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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马尔多(5)

2014-03-13 15:03 作者:瓦当

  “你就是那个人口普查员?”她平静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了。”

  “您就是园长阿姨,”马尔多说,“我就是专程来找您的。”

  “找我?”园长冷笑着说,“是找蒹葭苍苍的吧?”

  “蒹葭苍苍?”马尔多愣了。这时,他感觉手里一松,她从他的手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哈哈哈哈!”园长大笑起来,“怎么,你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这时候,姑娘的脸羞得通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教室里的孩子也笑了起来,并且指指点点。

  “安静!”园长猛地敲了一下教鞭,孩子们都静了下来。

  “这可笑吗?”马尔多看着园长,“这一点都不可笑。虽然我们相识时间很短,还没来得及互通姓名。我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她除了知道我是一名人口普查员外对我别无所知,但这丝毫也不影响我们相爱,两个熟悉的人并不一定能心心相印,倒是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常常会留下一生难忘的记忆。不是吗,亲爱的?”他回头问蒹葭苍苍,她依然没有抬起头来,但咬着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马尔多再次抓住了姑娘的手,姑娘仿佛被他鼓起了勇气,没有拒绝他。

  “太好了!”园长带头鼓起掌,孩子们也拍着小巴掌。“好久没有听到这样感人至深的话了。”园长说着,从胸前口袋里揪出一条白色的手绢,擦了擦眼睛。

  “谢谢!”马尔多说。

  “不用谢,”园长低头看了看手表,对马尔多说,“您的话使我获益匪浅。现在,你和蒹葭苍苍先到后面坐会儿。我再领着孩子们读一遍生词,他们该放学了!”

  马尔多和蒹葭苍苍到教室后面,那里正中摆着一根长凳。他俩坐在一起。园长这时候站起来,侧着身站着用教鞭敲打着钢化玻璃黑板,高声说:“孩子们,跟我读——”

  马尔多这才注意到黑板上写的字。

  “耻辱——”

  “耻辱——”孩子们应和着。

  “恶心——”

  “恶心——”

  “奸污——”

  “奸污——”

  “吐——”

  “吐——”

  “霍乱——”

  “霍乱——”

  “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

  “腐烂——”

  “腐烂——”

  “未老先衰——”

  “未老先衰——”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手淫——”

  “手淫——”

  “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

  “梦魇——”

  “梦魇——”

  “解放人类——”

  “解放人类——”

  “绝望——”

  “绝望——”

  “遗忘——”

  “遗忘——”

  “冷漠——”

  “冷漠——”

  马尔多惊讶到了极点,把这些小孩子晚上聚集到一起,学的就是这些?他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那被卷成饼状的识字课本。他想找出一些相反的词语,比如:爱、欢乐、激情、自由、雪中送炭……可是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脑子里混沌得像一盆糨糊。不知什么时候,朗读结束了,教室里变得空空荡荡,静得能听到一枚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马尔多突然醒悟过来,身边的蒹葭苍苍已不知去向,她什么时候从他的胸口抽走了自己的手,现在,马尔多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能听到一阵孤独的心跳。他抬起头,看见园长正坐在讲台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蒹葭苍苍呢?”

  “她走了。”

  “什么?走了?”

  “她和孩子们一起走了,我叫她去准备夜宵。好留出时间,让我和你单独谈谈。”

  “夜宵?”马尔多这才记起自己一天都没吃饭,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感到饿。“谢谢园长,”马尔多说,“不知道您想和我谈什么?”

  “当然是谈你最感兴趣的事情了。”园长的脸上挂着一抹暧昧的笑容。

  “什么?”马尔多想听她亲自说出来。

  “还有什么,当然是你的心上人——呵呵!”

  “她?”马尔多还是抑制不住幸福的心情,抢在园长之前说了出来。

  “对。”园长狐媚地眨了眨眼睛,“想听吗?”

  马尔多点点头。

  “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园长说,“也许我不该跟你说,但是我的良心使我不忍看着你一步步地走向沼泽深处、一步步地走进灭顶的深渊。年轻人,在我刚才领着孩子们朗读时,我就注意到了你迷惑的神情。也许在你看来,世界是一片坦荡和光明,可我要说,这个世界上到处是陷阱,到处是无底的黑洞。有时候,残忍近乎温柔,有时候,柔情蜜意里藏着毒药。”

  “您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马尔多有些紧张,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劝你迷途知返……”园长的话刚说了一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马尔多再次看到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他冲着园长打了一个敬礼,“报告园长奶奶,夜宵准备好了!”

  “好吧,”园长站起身来,“走,我们先去吃饭!”

  那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马尔多跟着园长走在后面。男孩的脚踏上楼梯,园长对马尔多解释道:“餐厅在地下室。”他们走到一楼,男孩消失在山墙旁边。“快去睡觉吧!”园长温和地嘱咐了一声,黑暗里听到一声含混不清的答应,好像是一声梦呓。“怎么?他不和我们一起吃?”马尔多有些意外。“孩子们不需要吃太多东西,他们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园长回答。

  看到马尔多迷惑不解的样子,园长提出建议:“要不,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儿童宿舍,那些可爱的小宝贝,睡觉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好的,”马尔多爽快地应答,但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刚才那个孩子不睡?”“他?”园长说,“他不是普通的小孩,他是班长兼通讯员。”“原来如此。”

  园长领着马尔多来到宿舍窗前,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阵阵短促而低微的鼾声。园长从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探到窗前,“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马尔多的眼前一亮,他才看清那是一只手电筒。灯光透过菱形的玻璃,射在对面的墙上。马尔多看到靠墙摆着一圈木质的小床,房间的正中挂着一只巨大的风铃,像一朵倒挂的金钟花。“那是蒹葭苍苍用一千零一颗幸运星穿成的,”园长在身边悄悄地说,“光是那一千零一颗幸运星,她叠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马尔多的心里泛起一种甜蜜的感受,仿佛听到了对自己的夸奖。她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马尔多痴痴地想。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见孩子们个个像小刺猬似的紧紧地蜷缩着身子,两只小拳头捧着自己的腮,耳朵奇怪的拉得很长,一直盖到脖子上,耳朵上还长满了浓密的绒毛。“狼!”马尔多脱口而出。“不要大惊小怪,”园长把手电筒关了,“你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他们是些正常的孩子,非常正常。”“原来如此。”马尔多惊魂未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果然那些毛茸茸的长耳朵都不见了。

  “走吧!她大概等急了。”园长说。

  两个人顺着一段铁楼梯,下到地下室里。地下室里亮着灯,脚底下看得很清楚。马尔多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情景,他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时,园长突然说:“你知道那个男孩是谁吗?”“哪个男孩?”马尔多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那个喊我们吃夜宵的孩子。”园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尔多。“您刚才不是向我介绍了吗?您说他是班长兼通讯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园长犹豫着。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餐厅门口,里面飘来菜香。“也许我不该告诉你,”就在他们迈进餐厅门口的一瞬间,园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是蒹葭苍苍的儿子!”

  “什么?”马尔多觉着当头挨了重重的一棒,身子一个趔趄,险些瘫倒。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用眼角瞥见是园长。“你要挺住,”园长严肃地说,“宵夜刚刚开始……”

  餐厅里没有亮灯,而是点燃了几十支蜡烛。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营造出某种氛围。蒹葭苍苍换了一套蓝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抹雪白的胸脯,她的脖子上还戴了一条银项链,正在往桌子上铺一张白色的桌布。看见马尔多进来,羞涩地冲他莞尔一笑。马尔多没有任何反应,这使得蒹葭苍苍很感意外,她那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询问:你怎么了?

  “坐下。”园长无意识地碰了碰马尔多的衣服,马尔多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身子抖了一下,挨着园长坐下。

  “夜宵都准备好了吗?”园长问蒹葭苍苍。

  “准备好了。”蒹葭苍苍温顺地回答。

  “好。”园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蒹葭苍苍飞快地离去,裙子旋转,打到了马尔多垂着的手上。

  “她既是老师又是厨师和侍者,真难为她了。我已经向上级打了好几遍申请报告,请求派人来支援,可是总得不到回音。像我们这个小地方,没有人瞧得起。”园长把餐巾折成小方块,同时慢条斯理地埋怨着。

  蒹葭苍苍端着两只盘子过来了,左手里是一盘蛋糕,右手是一张鸡蛋饼。她站在园长和马尔多之间,“帮帮我。”她轻轻说给马尔多听,马尔多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那盘鸡蛋饼。再上来的是一盘薯条、一盘木樨肉、一盘猪耳丝、一盘威化饼干、一盘茴香苗、一盘草莓、一盘酱汁排骨。

  “尝尝蒹葭苍苍的手艺,”园长举起筷子,夹了一根耳丝,闭着眼睛品味着。蒹葭苍苍的菜好像接连不断,看得马尔多眼花缭乱。他看看园长,园长这才对蒹葭苍苍摆了摆手,“行了,不要再上,你也来坐下。”总共三个人,无论怎么坐法,她都会同时挨着园长和马尔多两个人。“蒹葭苍苍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园长赞许地问马尔多,“你觉着味道怎么样?”她这样一问,蒹葭苍苍就把脸转向了马尔多,紧张地等待他的评价。“嗯。”马尔多敷衍地点点头,尽量不看蒹葭苍苍。这时,马尔多听见蒹葭苍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就把脸转了过去。这叹息使马尔多的心忽悠一下子沉了下去,马尔多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蒹葭苍苍,刚才她那一声微弱的叹息就撕扯着他的心疼。

  “还有上等的葡萄酒!”园长高兴地叫了起来,“我知道蒹葭苍苍为这次宵夜费了大工夫,这全都是为你啊,人口普查员。我这个不知趣的人,跟着你沾光了!”

  “园长您说什么呀!”蒹葭苍苍嚷嚷着,脸羞得通红。

  “来来来!我们干杯!”园长举起酒杯和马尔多频频碰杯,在她的劝慰下,马尔多一饮而尽。

  “谁要是娶了蒹葭苍苍真是一辈子的福气,她是如此的贤惠、能干,年轻人,你可要抓住机会啊!”园长边说,边用眼睛瞟他,马尔多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边含含糊糊地笑而不答,一边猛吞着甜蜜而带着苦味的葡萄酒。

  事实上,除了园长不停地信口开河,蒹葭苍苍和马尔多都沉默不语。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甚至不把筷子同时伸进一只盘子里。“来来来,接着喝!”园长表现得出奇的热情,马尔多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蒹葭苍苍在默默地呷着葡萄酒,眼睛的余光扫在马尔多的脸上,而马尔多却一眼也不看她。

  窗子外面,夜色呈现出一片蔚蓝,月亮如一块湿漉漉的毛巾。蒹葭苍苍突然放下酒杯,捂着嘴巴跑了出去,她跑到空地上,扶着滑梯,低声啜泣着。

  马尔多若无其事地抚摸着酒杯上镶刻的花纹,园长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你应该去抚慰她,哄她开心像哄你的妻子。”“为什么?”马尔多绝望地说,“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太过分了!”园长突然生起气来,她把汤匙“当”地扔到盘子沿上,“呼”地一声拂袖而去。马尔多没有动,而是一杯一杯地斟酒,有几滴眼泪混在酒中喝了下去。

  六

  黑夜过去就是白天,马尔多永远不知道黑夜与白天接壤的地方在哪里。“你太让我失望了!”母亲坐在床头,眼睛里燃烧着血丝,看来一夜都没合眼。

  马尔多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说不出的乏力。“母亲,我这是在哪里?”

  “在哪里?”母亲恶狠狠地说,“当然是在家里了,你说你在哪儿?”

  “家?”马尔多狐疑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的确是在自己家。

  “看什么看?都认不出来了?你看你醉的样子,太气人了!你在哪儿喝的酒?你一天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啊,快告诉我!”母亲用力摇晃着马尔多的肩膀,仿佛马尔多还没有醒。

  母亲的更年期综合征又犯了,马尔多默默地想。“我怎么回来的?”他自言自语,想回忆起昨天夜里醉后的情景。

  “是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把你送回来的,他们把你从车上拖下来,就像拖一只死狗!”母亲愤愤地说,“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两个黑衣人?”马尔多皱着眉头,“他们没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母亲说,“只说了一句话——你喝多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

  “他们没告诉你他们是谁?”

  “没有啊,”母亲叫了起来,“我正想问你呢,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喝酒?你说啊!”

  “我……”马尔多颓丧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鬼才相信呢!”母亲愈发地激动起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劲儿地撒谎,就是不说实话。你以为加入了人口普查的队伍,就可以对母亲的话置之不理吗?你真是大错特错了!告诉你吧,我既然给了你生命,就有权力收回你的生命。你别以为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要以为为娘老了,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为娘的眼睛!”

  “母亲,听听你说的什么呀!”马尔多惶惑不安地望着她,他不知道母亲何以说得这么恐怖,“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应该清楚儿子的为人,我从小就不会撒谎,人人说我老实。”

  “还不承认,还不承认!”母亲指着马尔多的鼻子说,“你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眼睛,我已经全都清楚了,你还想耍赖!”

  “你清楚什么了?母亲,你太过分了!”马尔多感到十分的恼火,终于爆发了。

  “啊哈,心惊了。”母亲冷笑着说,“我清楚你恋爱了!不是吗?”马尔多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承认就好,”母亲说,“当你被他们从车上抬进来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恋爱了。你虽然不省人事,但脸上却挂着两行清泪。是什么让你如此悲伤,恐怕只有爱情。最可恨的是,你在梦中还呼喊着她的名字。”

  “什么?”马尔多更是惊呆了。

  “不必惊慌失措,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毫无秘密可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数不清的暗道,传递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您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对您隐瞒了,”马尔多坦城地看着母亲,“因为您是我的母亲,我的秘密就是您的秘密,我爱您胜过爱我自己。”

  “别说这样虚伪的话,你一定也对她说过这些话。”母亲不屑地说,“如果我正当年轻,如花似玉,你的这些话或许能感动我,就像你感动她一样。可是现在,你的这话却使我感到羞辱。我几乎后悔生了你这个孩子。”看着马尔多惊愕的神情,母亲又说:“我没想到你居然沉溺在儿女情长里,忘记了自身肩负的使命和任务。要知道,你的人口普查员的身份是多么来之不易,上头对你寄予厚望,我更是盼着你大显身手。可是,你……”母亲说着,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母亲!”马尔多慌忙搂住母亲的肩膀,伸出袖口给母亲擦眼泪。母亲渐渐地平静下来,“孩子,”她慈爱地看着马尔多,“我不是为我自己感到委屈。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无数的屈辱和磨难都经历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是为你担心,孩子啊,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什么?”马尔多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昨天,人口普查委员会来了代表,他们向我通报了你和她恋爱的事情。这是绝对不允许的,首先是犯了玩忽职守罪,其次……”

  “他们已经知道了?”马尔多惊讶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么重要的行动?”母亲的脸上堆起大片的愁云,“最严重的是,天下这么多女子,你为什么都不爱,而偏偏去爱她呀!”

  “她到底是谁?”马尔多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园长对他说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心“砰砰”地狂跳起来。

  “既然残酷的厄运已经降临,隐瞒也已无济于事。”母亲狠了狠心说道,“她是人口普查委员会的情人。”

  “谁?具体一点。”马尔多急切地问。

  “人口普查委员会。”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解释道,“她不是任何人的情人,而是整个人口普查委员会的情人,你不是简单的同某个人为敌,而是得罪了整个人口普查委员会。据昨天来的代表说,人口普查委员会成立至今五十年了,还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巨大的屈辱。他们已经在制定对你的惩罚措施,你已经在劫难逃,除非……”

  “除非什么?”马尔多盯着母亲的眼睛。

  “除非你善始善终地完成你的任务,将功补过。可是,据我所知,你已经把你的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的,”马尔多焦急而又无奈,“我一直牢记自己的使命,可是这使命总是在作弄我。这两天,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地图上有,但现实中不存在的地方。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迷津,我的时间和生命全都浪费在了无用的奔波中。”

  “是吗?”母亲投来温和的目光,“你为什么不说给我听听呢?我的年龄比你大,虽然没有念过大学,但现实世界里的东西或许比你知道得多。”

  “我的担心正在这里,”马尔多说,“我越来越不相信这是一个现实世界里存在的地方。”

  “是吗?”母亲好奇地看着马尔多,“你不妨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马尔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烂了的地图,打开它,指着上面的一条虚线画出的街道说:“喏,就是这里!”“虚址村!”母亲缓缓地念出这三个字,身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天啊!”她猛地挥舞起了手臂,声音哽咽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它早已被埋葬了,没想到上头还记着它!”她转过身来,对着马尔多说:“孩子,你知道你被派遣到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几十年跟外界没有一丝联系!你有幸成为这个世界同那个世界之间的使者,这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不过,”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和忧郁起来,“由于世事苍茫、枝柯交错,要想调查清楚那里的情况,谈何容易!因此,你这次行动定会险阻重重。”

  “我早就预感到了这些,”马尔多认真地说,“寻找虚址村的工作越是艰难,我越感觉这地方非同寻常。既然组织上派我去这个地方,我就只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我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马尔多无奈地摊开双手。母亲沉默了,过了很长时间,她终于说话了,“你跟我来。”马尔多惊讶地看着母亲,母亲却起身进了阁楼,马尔多也跟了进去。阁楼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散发着呛鼻的霉味,屋顶支着好几架雨伞大小的蜘蛛网。在墙角处站着一张跛腿的旧衣橱,它的身子前倾得厉害,有如一个站立不稳的老太太。母亲在这张衣橱前停了下来,把马尔多招呼到跟前。“你看——”她说着,缓缓地拉开了衣橱上唯一的一扇门,那门发出类似骨骼断裂般的“喀吧”声。马尔多把头探到近前,看见门的内侧赫然写着三个字——“虚址村”,马尔多惊讶到了极点,他往橱子里面望去,看见黑漆漆的,远远地依稀有几处亮光。他回过头去,看着母亲。母亲的脸上挂着诡秘的神情,像是鼓励,又像悲哀和怜悯。

  “进去吧!孩子,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母亲说着,用力在马尔多的背上推了一把,马尔多心里没有防备,两只脚却已急不可耐地跳了进去。接着,衣橱的门“呼”地关上了,马尔多听见母亲跫跫的足音愈去愈远,他试着推了推身后的门,纹丝不动,这意味着后路已断。马尔多闭上眼睛,狠了狠心,然后攥紧拳头,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前面是一段平缓的下坡路,那亮光似乎隔得并不太远但又像远在云端。马尔多的心里突然无缘无故地掠来一阵伤感,为什么不是恐惧而是伤感?他自己也感到百思不解。

 

11

《焦虑》     年轻的人口普查员马尔多,受命去一个名叫虚址村的地方调查。在寻访虚址村的过程中,他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件,重重谜团与接踵而至的焦虑。

瓦当  1975年11月生于山东利津,诗人、作家,现任教于山东某高校。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漫漫无声》《到世界上去》《在人世的悲伤》。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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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焦虑   噩梦   理智   恐怖   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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