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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2)

2014-05-16 14:09 作者:凯特·阿特金森

她们猜是小狗,与实际上休在地窖里安装的培特发电机相去甚远。他们一起走下陡直的地窖石级,一起看到了油腻、吭哧的它,以及它身上的玻璃蓄电池。“要有光。”休模仿上帝说。

  1910年5月

  “有封电报。”休说。他突然闯进保育室,吵醒了给厄苏拉喂奶时睡着的希尔维。她迅速盖好自己的身体,说:“电报?有人去世了?”因为休的面部表情似乎预示了噩耗。

  “威斯巴登来的。”

  “啊,”希尔维说,“这么说,伊兹的宝宝诞生了。”

  “要是那个登徒子没结婚就好了,”休说,“这样我妹妹就能够清白。”

  “清白?”希尔维心想,“这世上真有清白的女人?”(她不是说出声了吧?)“反正,她要结婚还嫌太小。”

  休皱起眉头,这个表情让他更英俊。“只比你嫁我时小两岁嘛。”

  “但在某种意义上又似乎比那时的我成熟许多。”希尔维说,“一切都好吗?孩子好吗?”

  据说休将伊兹拖上接驳火车,准备乘船离开巴黎时,她怀孕的事实已经掩藏不住。他的母亲阿德莱德说,她宁可伊兹被白奴贩子绑走,也不愿见她如此热切地对那个淫徒投怀送抱。希尔维挺喜欢被白奴贩子绑走的主意。她想象着沙漠里的酋长骑着阿拉伯骏马将自己掳走,自己穿戴绸衣面纱,躺进软垫,吃糖喝雪芭,听泉水叮咚。(她明白真实情况可能并非如此。)成为众多妻妾中的一员,为正房分担做妻子的义务,希尔维觉得这种生活很好。

  阿德莱德英勇捍卫维多利亚式美德,据说见到自己挺着肚子的女儿,竟将门堵上,着其返回海对岸,把丑出在外面。宝宝一生下来就送人。“对方是受人尊敬但不孕不育的德国夫妇。”阿德莱德说。希尔维试想将孩子送人的感觉。(“难道我们再也不管他了?”她问。“我倒希望这样。”阿德莱德说。)接着,伊兹将被送往瑞士的一所学校,完成家政与社交礼仪的学习。虽然,从很多方面来说,她的人生已经完了。

  “是个男孩,”休说,仿佛摇旗般挥舞着电报,“生龙活虎,等等等等。”

  厄苏拉生命中的第一个春天降临大地。她躺在山毛榉下的摇篮车里,看见清风吹动树梢时,阳光穿过树叶,嫩叶摇曳,光影闪烁,变换出不同的图形。树枝为臂,树叶为手。整棵树都在为她跳舞。摇啊摇,宝宝,希尔维唱,坐在树梢。

  我有棵果树,帕米拉也口齿不清地唱,啥也不结。只结枚金桃,和肉豆蔻。

  摇篮车篷上挂着一只小兔子,在风中转着圈,晶莹地反着光。小兔端正地坐在一只小篮子里。这只小兔曾经装点过希尔维小时候玩的一支摇摇棒。摇摇棒正如希尔维的童年一样早已逝去了。

  秃枝、新芽、绿叶——世界在厄苏拉眼前流逝。她看见四季。冬季在她出生时侵入她的骨骼,然而紧接着,春日汹涌,带来了希望。她经历了鼓胀的春芽、肆虐的夏暑、秋天的霉菌和蘑菇。在摇篮车四边所限定的视野中,她看到这一切。也看到四季中随机出现的点缀——一轮太阳,几朵云,几只鸟,一个安静飞过头顶的板球,一两道彩虹,和大量她希望少下一点的雨。(有时,别人不能及时推她去躲雨。)

  有一次,因为被忘在户外的秋夜中,她甚至看见了星空和初升的月亮——感到又惊奇又害怕。布丽奇特受到了严惩。希尔维的母亲洛提年轻时曾赴瑞士疗养,整天裹着毯子坐在露台上遥望阿尔卑斯的茫茫雪山。希尔维于是养成了一种对新鲜空气的依赖,也因此,厄苏拉的摇篮无论风雨寒暑,一直放在户外。

  山毛榉落叶了,黄铜色纸片在头顶漫天飞舞。十一月的一天,狂风呼啸,出现了一个吓人的影子,往摇篮车里看。那是莫里斯。他一边做鬼脸,一边念念有词:“咕——咕——咕——”拿小树枝捅了捅厄苏拉身上的毯子。“笨蛋。”他说,动手用树叶埋她。她在树叶做的新毯子下面马上又要睡着时,飞来一只手,拍在莫里斯脑袋上。“哎哟!”人影不见了,小银兔一圈圈转起来,一双大手将她抱出摇篮车。休说:“她在这儿。”仿佛她刚才不知去了哪里。

  “像只冬眠的刺猬。”他对希尔维说。

  “可怜的老刺猬。”她笑起来。

  冬天又来了。她见过一次,于是认了出来。

  1914年6月

  厄苏拉平安无事地来到她生命的第五个夏天。母亲松了口气。不知是孩子早年生活的波折使然(老天要在之后补偿她),还是因为母亲悉心的看护(又或许不那么悉心反而更好),反正厄苏拉长成了结实沉稳的孩子。她不像帕米拉心事太多,也不像莫里斯没心没肺。

  一群小兵,希尔维看厄苏拉紧跟莫里斯和帕米拉沿海滩走去,心里这样想。他们真小——当然他们都还是孩子嘛,这个她明白。不过,有时她为自己竟有那么多爱去分给这么多孩子而感到惊讶。其中最小的一个——爱德华——躺在她身边沙滩上的藤编篮里,还很乖,还不知道战争和侵略。

  他们在康沃尔(海滨胜地)租到一间房子,准备度一个月假。休只住一周。布丽奇特全程陪伴。她与希尔维一起轮流解决做饭问题(做得很差),格洛弗太太从希尔维那里得到一个月假,去索尔福德陪她死了儿子的姐姐。格洛弗太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火车车厢里时,站台上的希尔维不禁松了口气。“其实你不必送她。”休说。

  “我是专门为了看着她走,让自己高兴高兴。”希尔维说。

  假期有灼热的阳光、呼啸的海风、陌生的床铺。在这张硬床上,希尔维不受打扰,整夜安眠。她们买肉饼、炸薯、苹果酥,背靠岩石,席地坐在沙滩上吃。出租海滩小屋解决了公共场所给孩子喂奶的问题。有时,两人脱靴,壮着胆子把脚趾伸进水里;有时,她们坐在太阳伞下看书。希尔维读康拉德,布丽奇特忘了带自己的哥特言情小说,只好读希尔维的《简·爱》。布丽奇特阅读时反应巨大,一会儿受惊,一会儿发愁,一会儿又显出高兴的样子,相比之下,希尔维手里的《特派员》仿佛是一本十分无聊的书。

  而且她因为常居内陆,总是对潮水的涨落时间不放心,看来并不知道它有规律。“每天都会产生一点变化。”希尔维耐心地解释。

  “但究竟为什么呢?”布丽奇特很纳闷。

  “嗯……”希尔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呢?”她草草总结。

  孩子们捕完鱼,从沙滩远处的潮池提网往回走。帕米拉和厄苏拉停在半路,在岸边拍水,莫里斯加紧向希尔维冲过来,险些摔在沙里。他手上拿着一只小螃蟹,手捏一只蟹螯,布丽奇特吓得惊叫起来。

  “还有肉饼吗?”他问。

  “别没大没小,莫里斯。”希尔维提醒道。过完暑假,他将离家去寄宿学校。她为此很感欣慰。

  “来,我们来跳浪。”帕米拉说。帕米拉爱发号施令,但她态度友善,因此厄苏拉愿意听其号令,就算自己不做也绝不会妨碍她。

  比如此时,一只呼啦圈滚过沙滩。厄苏拉想追上它,帮它与主人团聚。可是帕米拉说:“别去,来,我们来打水。”于是两人就放下手里的网,涉入了浪中。真奇怪呀,不管外面多么热,水总是冰冰凉的。她们像往常那样嬉笑尖叫了一会儿,然后牵起手,等待浪花来袭。浪花来了,但是浪花小得令人失望,不过是几朵镶了蕾丝花边的涟漪。她们向更深处涉去。

  深处的浪又简直不像浪花了。它变成水体的涌动,它拖拽她们,将她们提起,从她们身边掠过。这种浪一来,厄苏拉牵帕米拉的手就攥得更紧。水已没到厄苏拉的腰。帕米拉被浪推向深处,像船头雕塑,破浪而去。水漫到厄苏拉的胳肢窝了,她哭起来,扯住帕米拉的手,不让她再走了。帕米拉转头说:“小心,你这样,我们都会摔倒的。”她没有看到她身后正在升起的巨浪。一眨眼工夫,巨浪照着她们的头顶压过来,把她们像树叶一样轻易地卷跑了。

  厄苏拉觉得自己被往下拖,越拖越深,好像被拖出去好几英里,再也看不见岸。她蹬着两条小小的腿,寻找可以站住的沙地。只要能站起来与浪潮搏斗就行。但是已经踩不到沙地,她呛了几口水,惊慌失措地扑腾起来。总会有人来吧?布丽奇特或者希尔维?总会有人来救她吧?总会有人来救帕米拉吧?帕米拉在哪儿?

  没有人来。只有水。水而复水。她无助的小心脏疯狂地跳,仿佛有只小鸟困在了胸膛里。珍珠般漂亮的小耳朵里,一千只蜜蜂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她不能呼吸。女孩如小鸟在空中坠落,沉入水底。

  黑暗降临。

  雪

  1910年2月11日

  布丽奇特正要拿走早餐盘,希尔维说:“把雪花莲留下吧。就放在我床头。”她把婴儿也搂在身旁。火烧得很旺,明亮的雪光从窗户照进来,显得活泼,同时有一种奇怪的凝重与不祥。雪向房墙移动,挤压着它,要掩埋它。房墙好像蚕,被茧包裹起来。她想象着休无畏地挖通积雪回家的样子。为了找妹妹伊索贝尔,他离家已三日。昨天(昨天显得多么遥远)从巴黎来了电报,说:目标遁地句号正在搜寻句号。虽然休并不是猎人。她得回个电报。该说什么呢?说些语带玄机的话吧。休喜欢猜谜。比如:家中原有四人句号你走后仍有四人句号。(布丽奇特和格洛弗太太不算。)或平铺直叙:宝宝降生了句号一切都好句号。能说一切都好吗?宝宝不是差一点就死了?她不是一直都不能呼吸吗?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今晚她们战胜了死神,可谁知死神什么时候又会回来寻仇?

  最后,希尔维睡着了。她梦见自己搬了新家,正在陌生的房间里逡巡,寻找她的孩子,呼喊他们的名字,但心里明白他们已经消失,再也找不到了。她惊醒过来,欣慰地看到至少最小的宝宝还在身边,睡在雪地一般松软净白的床单上。女婴厄苏拉。希尔维已经事先想好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爱德华。给孩子起名是她的特权,休似乎不管,不过希尔维觉得,倘若取得太离谱,休恐怕也受不了。比如山鲁佐德。比如圭尼维尔。

  厄苏拉睁开她雾蒙蒙的眼睛,似乎盯住了雪花莲。摇啊摇,宝宝,希尔维轻声呢喃。家里多么安静。多少危险掩藏在静谧中。一个人在一眨眼、一失足间,就能失去一切。“一个人即使失去一切,也要想着光明的事。”她对厄苏拉说。

  战争

  1914年6月

  文登(阿奇博尔德)先生在沙滩上支好画架,准备用蓝绿两色——普鲁士蓝和钴蓝,淡墨绿和铬绿——绘一幅海景淡彩。他在画中天上模糊地抹了几只海鸥,这片天与波涛之间的分界实在也很模糊。他想到自己一回家就要拿出这幅画来,对人们说:“你们要明白,这是印象派。”

  文登先生是个单身汉,在伯明翰一家别针场做高级职员,但天性浪漫。他参加自行车俱乐部,每到周日便骑车尽可能远离伯明翰的浓雾,年假则去海滨,以便呼吸新鲜空气,以便能有一周的时间感到自己是个艺术家。

  他正想着要不要画些人,这样一来可以给画面增添生气,二来也能增添夜校老师(他在夜校修习美术)鼓励他纳入作品的“动感”。画那两个海边的小女孩就挺合适。她们戴着遮阳帽,他就不必画脸,反正他也画

  不来。

  “来,我们来跳浪。”帕米拉说。

  “嗯。”厄苏拉答应着却往后缩。帕米拉牵住她的手,将她拖下水。“没什么好怕的。”她越往水里走,厄苏拉就越紧张,恐惧澎湃汹涌,然而帕米拉浑然不知,欢笑着蹚进了水里。厄苏拉只好跟着。她努力思索能让帕米拉回到沙滩上的事——一张藏宝图,或男人手里牵的小狗。但是已经晚了。巨浪已经升起,在她们头顶弯下了腰,将她们拍下去,拍进水的世界。

  希尔维从书中抬头,惊讶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一边一个夹着她的孩子,好像夹着鸡、鸭,沿沙滩走来。两个孩子浑身湿透、泪眼模糊。“玩得离了岸。”男人说,“不过没有大碍。”

  她们在临海宾馆请这位救命恩人——(高级)小职员文登先生——吃蛋糕喝茶。“至少让我请顿茶吧。”希尔维说,“您把靴子弄脏了。”

  “小事一桩。”文登先生礼让。

  “怎么是小事。”希尔维说。

  “回来了高不高兴?”休在车站笑脸相迎。

  “你呢?”希尔维有些无理取闹地反问。

  “家里给你准备了惊喜。”休说。谁都知道,希尔维讨厌惊喜。

  “你猜是什么?”休说。

  她们猜是小狗,与实际上休在地窖里安装的培特发电机相去甚远。他们一起走下陡直的地窖石级,一起看到了油腻、吭哧的它,以及它身上的玻璃蓄电池。“要有光。”休模仿上帝说。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开灯他们都提心吊胆,害怕发电机会爆炸。灯自然是它唯一能发动的电器。布丽奇特曾希望能换掉扫帚,用上吸尘器,怎奈电压不足。“幸亏不足。”希尔维说。

0

《生命不息》  厄苏拉的每次人生都是前一次的重复,她一次次经历20世纪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残酷的时刻,也一遍遍承受失去至亲的悲苦。直到她意识到,只有做正确的事,才能结束这可怕的轮回,她会怎么做呢?

凯特·阿特金森  英国著名畅销小说作家,先后荣获南岸艺术文学奖,科斯塔奖,Waterstone年度作者。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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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生命不息   凯特·阿特金森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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