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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道歉+冷眼=能逃避吗?

2015-12-11 11:59 作者:狐小妹

  Chapter 3 愤怒+道歉+冷眼=能逃避吗?

  曾经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我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又无奈的事情,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要瘦身、美容、买衣服、旅游、交男友,不会再庸庸碌碌地过下去,而是要享受生活的每一天。我要感谢这场闹剧让我了解了生命的可贵。没有失去,哪会珍惜——除了我要收拾这该死的烂摊子。

  1

  我在唐蕊家的别墅里住了下来,一晚上都做着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简直惨不忍睹。我出卧室门的时候,发现我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现在把一个生鸡蛋放上去简直能立马煎熟。唐蕊漂亮的脸蛋一脸菜色,不住叹气:“天哪,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要不你干脆去国外躲一阵子吧,你这样简直能申请政治避难。”

  她永远是那么毒舌,但她的提议让我动了心,我简直现在就想收拾东西潜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度过余生。可是,我的眼前突然浮现薛林溪骂我的场景。

  “顾盼盼,你永远不会认为自己做错,永远在逃避。”

  他说这话时轻蔑的神情简直历历在目,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想让他看扁。我希望他有一天能跪倒在我面前,大声说他误会我了,我其实是一个诚实守信又勇于承担的好姑娘。

  “不,闯的祸总是要解决的。”我终于说。

  “你不是想去道歉吧?他们会杀了你。”唐蕊惊讶地看着我。

  “嗯,我要说‘对不起’。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我做错了。”我悲壮地说。

  在唐蕊愕然的眼神中,我拿起手机,拨打电话道歉——因为再过一分钟,我就怕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的“对不起”,而他们回敬我的都是“你去死”。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薛林溪打电话过来了。他问:“你怎么没来上班?”

  我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到公司去,总觉得从此人间蒸发对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电话那头,薛林溪的声音清冷到令人厌恶:“如果你稍微顾全一下大局的话,我请你明天上午十点前到公司来,我们要去拜访汪总——就是你说她的肉连脑袋里都长满的那个。她说再也不和我们公司合作了。”

  “我会到的。”我说。

  薛林溪认为我只会逃避,但我偏偏不这样。我最喜欢让所有人都猜不到我要做什么,最喜欢看着他们惊讶的神色,这一次也不例外。

  “明天不要迟到。”

  薛林溪挂断了电话,唐蕊急忙凑了上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薛林溪喊我明天去上班,我答应了。”

  “什么?你是不是失忆了,忘记你是怎么骂你的同事和老板了?我觉得他们肯定准备好了硫酸,就等你过去泼,那场面一定和泼水节似的!”

  唐蕊张牙舞爪地恐吓我,我轻轻咬住嘴唇:“我没疯,只是想证明我不像他想的那样只会逃避罢了。唐蕊,我要重新做人。”

  唐蕊犹豫地看着我:“所以……你要整容?”

  “喂!”

  我简直想和她割席断义,她猛地击掌:“好,既然你这么有决心,我挺你到底!重新做人什么的,就从大采购开始吧!我们现在就出去买衣服做头发!”

  这个建议还不赖。但是在“重新做人”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和唐蕊约好在百货商场的见面时间后,先上网看看有没有人回复“寻猫启事”,然后跑了几家宠物店,但都没有看到跳跳的踪迹,别提有多失望。看着宠物店里的小猫,我忍不住想跳跳会不会被卖到这里,担惊受怕地等待被领养;看着街头的流浪猫,我又忍不住想跳跳会不会几天没吃东西,只能悲惨地翻垃圾桶……

  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烦闷,而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痛苦。我拼命刷卡购物,唐蕊在一边起哄:“对,就是要这样,对自己好一点嘛。其实你早就该改变一下形象了,别把自己弄得和家庭主妇一样。”

  “哪像家庭主妇,我才没有那么好的命。如果我能做个全职太太,估计我妈会乐得连广场舞都不去跳了。”我没好气地说。

  唐蕊给我一个白眼:“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恨嫁女,你这样的话我就立马和你绝交。”

  她说着,用手在我们之间画了一条“三八线”,而我突然问她:“唐蕊……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听实话。”我认真地说。

  “是啊。”唐蕊立马说,“和一般女人相比,你确实挺讨厌的。就好像刚才,我很喜欢那件蓝色的衬衫,你偏说蓝色衬得我皮肤黄;我喜欢那个绿色的鸵鸟皮包,你说那皮包上的洞很像粗大的毛孔……你很喜欢在别人寻求肯定的时候给别人泼冷水。”

  “可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觉得作为朋友,应该劝你理智消费,而不是一味恭维。”

  “我知道,所以我还是很喜欢你啊。我也会告诉你,你穿刚才的红裙子好像是巨大的金华火腿。”她认真地说。

  我知道,唐蕊一向是荣登“我最想揍的朋友”排行榜首列,所以她的话让我突然悲伤了起来。我觉得,大家平时肯定也非常想揍我,而我从来不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虚伪会受欢迎,而诚实反而是无礼的。我以为自己尽了一个朋友的义务,好心提醒他们一些东西,他们却在心里骂我不识抬举……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喂,怎么了?被打击了?盼盼,那只是其他人的看法,我们管他们做什么。”唐蕊伸出手,在我面前晃晃。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我勉强笑着说。

  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我的心情突然低落到了极点,行动迟缓,简直想立马躺在地上不动弹。唐蕊去洗手间接工作电话,我漫无目的逛着,突然听到了响亮的警铃。

  “救命啊——有人抢劫啊——”

  我被吓了一跳,只见用丝袜包住头的劫匪正劫持一个男人往我这里走,一路走一路挥舞着刀子:“退后,都退后!你们过来我就要杀了你们这个英俊潇洒聪明过人又乐善好施的总经理啊!”

  “不要这么做,有事好好说!总经理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放下总经理,有事儿冲我来!”

  “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快放手啊!”

  十几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对歹徒下手,而我的正义感突然爆棚。因为,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决定改变自己,做一个善良又正直的人来回报社会。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在歹徒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鼓足勇气突然狠狠踹向了歹徒的下体,脱下皮鞋就冲他劈头盖脸地砸,更是趁他没反应过来时把人质往自己身边拉!我没想到自己的爆发力有这么大,那个幸运的人质撞翻了一大排模特后倒在地上,而我也重重摔倒在人质的身上。我清晰听到了一声闷哼,想看清楚人质的模样,却被拥上来的一大帮人推到一边。

  “亦池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啊!”

  “这哪里来的女人啊,保安在哪里!”

  “亦池流鼻血了,快喊医生!”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歹徒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丝袜,居然开始给人质止血,暗想这年头怎么了,犯罪分子都这么有爱心?这时,人质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都给我闭嘴!摄像机停了,不许再拍!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张先生……”歹徒居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我说了不要拍了怎么还拍啊!你,刚才喊救命要不要那么假啊,还影视学院毕业呢,你大学时学的是拖拉机修理吧;还有你,我让你表现出花容失色但坚强果敢的样子,既要展现美貌如花又要展现专业素养,你一副被强奸的样子摆给谁看啊;至于你,那就错得更离谱了,你的台词明明是你们过来我就要杀了你们这个英俊潇洒聪明过人身材超赞又乐善好施的总经理,你把‘身材超赞’丢到哪里去了?你看不到我肚子上像切豆腐似的那六块腹肌吗!扣工资,通通扣工资!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人质一只手拿手帕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指着我,我想说服自己这事儿和我没关系都难。我看着人质,发现他有着一张俊美到极点的面容。无论是栗色的短发、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还是微微抿起的嘴唇,都彰显出他的俊朗与高雅——如果忽略掉他指着我鼻子,就快戳到我鼻孔里的手指的话。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而且非常眼熟,我的大脑一下子就不够用了:“你们、你们到底搞什么啊!人质和歹徒是一伙儿,还带现场直播?”

  这时,有人着急地说:“你看不出这是在拍广告片吗,广告!你打伤了张亦池!”

  眼见她那恨不得把我吃了的表情,我呆住了。然后,我对她微微一笑,转身就跑。

  “站住,站住!拦住她!”

  大家都朝我冲了过来,而我使出了跑八百米的毅力,一直跑到了商店门口,正好看到唐蕊的墨绿色MINI。我只犹豫了一秒钟,便迅速坐上她的车,而唐蕊把油门踩到底。后面有车子在追,但唐蕊把车子开成了即将起飞的飞机,每一次都抢在导航前完成驾驶。导航被她的速度搞晕了,兢兢业业地提示她直行,而她愤怒地说:“我知道怎么开,你给我闭嘴!”

  唐蕊的车子开得风生水起,几个转弯后追在后面的车子就不见了踪影。我眼见危机解除,后怕地捂住胸口,觉得心跳快得已经不像话。唐蕊从后视镜看我:“盼盼,你又闯什么祸了?”

  “和他们闹着玩呢。”我倦倦地说,捂住了头。

  唐蕊没追问下去,而是说:“过了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怕坐车啊。要不要我开个窗?或者把你打晕了也行啊。”

  ……

  “闭嘴。”我说。

  直到坐在了唐蕊家的沙发上,我的心还是跳得很快,因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打了一个明星。如果被王希知道,我把她的“男神”揍了一顿,一定会给我下毒的吧……不知道张亦池是不是会全城人肉我?会不会有警察来请我喝茶?

  我上网搜索“张亦池被打”的关键词,但没有任何新闻与我有关,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我心烦意乱地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依然心情沉重。我决定要改变自己,再也不做一个急躁又爱闯祸的人。

  是的,从今天起,我要改变——昨天的改变根本不算,今天才是“新生”的第一天。我要一改过去尖酸刻薄的作风,成为一个虚伪而受欢迎的人,我还要治愈自己的抑郁症。我要认真工作,努力生活,要让所有人都爱我。

  我在心里发了毒誓,然后发现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早。我洗了澡,吹干头发,总觉得眉毛杂乱到不忍直视。我拿出新买的眉刀,轻轻刮着眉毛,可怎么修也不对称,一直有一边特别粗。当我终于把两条修得差不多时,惊愕地发现我原来浓黑的眉毛现在只有细细的两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两条。

  是的,我没了眉毛——我亲手刮掉了我的眉毛。

  这可真是完美的新的开始啊!

  “啊!”我尖叫了起来。

  我一点不介意现在去撞墙自尽。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薛林溪找我。我痛苦地接了电话:“喂,薛总?”

  “顾盼盼,你出门没?时间就要到了,我们和汪总约的时间是十点。”

  “我出了点小问题……”

  “顾盼盼,你想临阵退缩?你不想面对的话昨天就不要答应我!”

  他怎么说得和我悔婚似的。

  “不是这样的,是我出了点状况……”

  “你不想公司关门的话就在十点前到公司。”

  “我、我自己坐地铁去。”

  “随你。”

  薛林溪说着,居然挂断了电话,气得我对着空气挥了很久的拳头。为了不让薛林溪觉得我是逃避责任,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咬牙围上了围巾就出了门。

  我把脸紧紧包住,好像被通缉的杀人犯一样坐上了地铁。平日里拥挤的人群见了我居然自动避开,我方圆一米之内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就连讨饭的老太太都绕开了。我一路走大家一路看我,估计在想我围巾下的脸蛋是多倾国倾城吧,哼!

  不过,我变成了这样,就算站在张亦池面前他也不会记得我。我乐观地安慰着自己。

  “至尊水榭”大楼前,薛林溪早就在等我了。我把自己包成这样薛林溪居然还认出我来,微微皱眉:“你又搞什么?”

  “脸上出疹子了,会传染。”我轻声说,并且紧张地看四周,生怕张亦池的打手埋伏在这里。

  “就你事多。走吧。”

  薛林溪没有追问下去,把我推上了电梯。这电梯实在是太挤了,我怀疑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出来,我旁边那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更是拼命往我身上靠,让我的衣服上都沾了一层油。我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头晕想吐,这时突然看见有一只手撑在了电梯壁上。

  我感到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薛林溪一只手撑在我身边,用身体挡住了拥挤的人群,也为我留下一个小小的空间。他被人推来推去,眉毛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不高兴。我看着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他这样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我安静地站在被他圈起来的安全的小空间里,少女心酥软成一片,觉得他现在简直英俊到令人发指。

  我想,我一定是太缺乏爱了,所以当别人给我一点点怜悯的时候,我简直恨不得用一切来回报他——包括不再把洗洁精倒进他的杯子里。我满怀热情地看着薛林溪,而他在目的地到时一把把我拽了出去,在我耳边轻声威胁:“一会儿好好表现,如果你还有点责任心的话。”

  好吧,刚才的感动果然是错觉。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

  汪总一直没让我们进去,我们只好在前台等待。我和李媛媛、王希、韩子衿、薛林溪在一起,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特别尴尬。为了打破沉寂,我准备说些什么,可就在我拼命想着赞美她们的词语的时候,韩子衿抢先一步冷笑道:“和我这样只会装十三的女子在一起,你怎么忍受得了?”

  “和只会自拍的肤浅女人在一起应该更无聊。”王希也冷笑。

  “和我……算了还是你们说吧。”李媛媛说。

  “呵呵……”我尴尬地笑,悄悄往一边挪,生怕她们发起怒来把我撕碎。

  不知道为什么,赞美的话、讨好的话我一句都说不出来。我发现自己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枉费我知道你死讯的时候难过得哭了,还给你作了一首悼亡诗!你根本不懂我的悲伤!”韩子衿愤怒地说。

  “是吗,你写的什么,可以念给我听吗?”我忙问。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一暖。

  “你永远不会懂的。”

  我又往旁边挪,低三下四地说:“各位姐姐,我当时喝了酒,喝酒以后会乱说话你们都知道,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好不好?”

  “顾盼盼,请问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你都要坐到我大腿上了。”

  就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薛林溪突然说,而我此时才醒悟我只顾着往一边挪,都要坐到他身上了。我的脸一红,急忙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摸到了包里的什么东西。我打开一看,是前几天逛街时买的棒棒糖,急忙拿了出来。王希嘲讽道:“你该不会想拿这个收买我们吧,也太低级了!”

  “李媛媛,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把棒棒糖递给李媛媛,终于说出了第一句“对不起”。所有人都不屑地看着我,而李媛媛接过棒棒糖,不假思索地对我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然后,全场寂静了。

  “头好痛……”

  “李媛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韩子衿用手捂着额头,而王希都要跳起来了。李媛媛眨巴着眼睛:“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顾盼盼都道歉了,我当然要说‘没关系’了。大家都是好姐妹,没必要计较这些的。”

  “李媛媛,谢谢。”我感激到了极点。

  那么多同事中,其实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李媛媛,就因为她长得胖。我觉得这样没有自制力的女人一辈子嫁不出去,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没想到在我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之后,她会这样轻易原谅我。她的心,比我的尖酸恶毒要美丽百倍、千倍。

  我突然真正感觉到了羞耻。

  就在这时,前台小姐终于召唤我们进去。她说:“汪总约你们在会议室见。”

  我们相视一眼,走了进去。

  2

  我们走进了摆放着昂贵的红木桌、墙上挂着毕加索盗版画的会议室,看到了正在悠然晒太阳、喝咖啡的汪总。薛林溪上前一步,说:“汪总您好,我是和您联系的薛林溪,这四位都是我们的策划专员。这件事是顾盼盼的失职,她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今天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们的策划专员说,我们一定尽力完成。”

  “谁是顾盼盼?”汪总问。

  我刚想鼓足勇气往前走一步,没想到大家集体后退一步,我就这样成为最显眼的所在。我硬着头皮站到了汪总面前,说:“我就是。汪总……对不起。”

  这一次,“对不起”没有发挥魔力。她似笑非笑:“你把脸围起来是为了什么?你是没脸见人呢还是没脸见人呢?”

  我低三下四地说:“我出了疹子。”

  “骗谁呢!”

  汪总说着,一把揪下了我的围巾,然后愣住了。我没想到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更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看了个正着,真是羞愧欲死。他们用看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定是没看过长着眼睛的活鸡蛋吧!这群庸俗的人类!

  “你把脸弄成这样是为了让我不要起诉你吧!我告诉你,用苦肉计是没用的,你的眉毛挽回不了我的损失——呵,你把头发剃光我倒还能考虑下。”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汪总阴狠地说,而大家都愣了。我摸摸自己杂乱的头发,并没说什么,然后她冷笑道:“顾小姐,我重复一遍,只要你把头发剃了我就考虑不起诉你,单子继续给你们做,不然你们现在就走吧。”

  “为什么?”我呆呆地问。

  有钱人都是心理变态吗!

  “因为你当众让我出丑!顾盼盼,我没那多时间和你们这些人废话,到底愿不愿意只要一句话。别忘了,我可是你们的大客户,我和其他地产公司都有良好的关系。得罪我的话,你们公司可就办不下去了。我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我心中开始天人交战。

  要是以前的话,我可能拿起她桌上的咖啡就往她脸上泼,但现在不行——我闯下的祸,后果应该由我来承担。其实,我本来就不算好看,剃光头也没什么,还显得我特立独行呢。现在的生活水平那么高,我至少能省几个月的洗发水,还能和大家说我改过自新削发明志,真是一举数得。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因为我不想让薛林溪看不起。

  我想着,看见桌子上有一把裁纸刀,顺手就抓了起来。我拿着刀想削发明志,但大家都开始尖叫,汪总不住后退,薛林溪也冲上前想要抢我的刀。汪总捂住胸口:“快把刀放下,一切都好说!你再不放下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我不能让她报警!

  我看着桌上的电话机,第一反应就是把电话机扫到地上,动作一气呵成。我不懂我剪个头发而已,大家为什么都会那么大反应。连韩子衿都要哭出来了:“顾盼盼,你别想不开啊,你还是如花的年纪,真打算在牢狱中度过你的下半生吗?”

  这时,薛林溪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剪纸刀。他面色不快,冲我怒吼:“你在做什么?你又发什么疯?”

  “把刀给我。”我伸手,“快给我!”

  “顾盼盼,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把头发剃光了单子就不会跑,这是她答应我的。是吧,汪总!”

  我说着,用力瞪汪总。我不明白一向视客户为亲生爹妈的薛林溪为什么会阻止我剪头发,拼了命地去抢那刀,而且他个子高,我怎么也够不到。我气得真想踹他,薛林溪一把抓住我的手:“闹够没有,不要发神经!”

  “我哪里是在发神经,我这是在争取客户!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理智点,顾盼盼!”

  “我很理智,不信你问我1+1等于几,我绝对能答出来!你放开我,我都剪了头发了,你不会让我白剪吧!”

  我是那么憎恨阻止我剪头发的薛林溪,拼命抢刀,那刀不断在空中划过,众人尖叫不已。就在我们争夺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怒吼:“都住手!我会看你们的策划案的!”

  我和薛林溪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真的吗?”我立马问。

  “真的!你们把刀放下!还有,把地上收拾干净!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画好眉毛!”

  我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而汪总莫名其妙地继续把单子给我们做,我简直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我第一反应就去看薛林溪,而薛林溪已经收回了手,披着温文尔雅的外衣矜持点头:“多谢汪总。”

  “你们快走,有事情我会让我的助理和你们联系的。”汪总捂着头说。

  “那我们告辞了。”

  薛林溪对汪总轻轻点头,带领我们离开,而我直到离开大楼,还觉得方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我摸摸自己缺了一块的头发,呆呆地问:“就这样完了?我还要剃光头吗?”

  “顾盼盼,你真的是女人吗?怎么能毫不犹豫地做出那样的事情?”

  王希摸摸她的头发,摇头看着我,大家也都静静等着我的回答。我知道自己刚才就好像疯子,可我既然下定决心要挽回错误,就不惜用任何手段。大家都看着我,我只好尴尬地咳嗽一声,抓抓头说:“她肯定觉得我舍不得我的头发才会那样说的,而我偏要剪。这下好了,她被我折服了吧,哈哈。”

  “人家是怕你发疯伤了她,精神病患者是不负法律责任的。”薛林溪嘲讽地说。

  “管她是为了什么呢,反正我们成功了,不是吗?”

  我不去理会薛林溪的毒舌,得意笑着,真想分出一个身体来拍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顾盼盼你太厉害了。”王希白了我一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气急败坏地想杀了那女人呢。”

  “我怎么会杀人啊,我只是想剪头发罢了,你们真以为我要杀人啊?”

  王希和韩子衿一起点头。

  “唉,你们太不了解我了。”我悲伤地说。

  “当然不了解了。我也想不到你会这样看我,还当众说我坏话。看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和我的心。”韩子衿说。

  “姐姐,咱不提这事儿了成吗?”我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你的眉毛是怎么回事,你真‘削眉明志’了?”

  “呵呵,这个说来话就长了……”

  “说啊,我爱听——你倒霉的事儿大家都爱听。”

  可能是被我感动的关系,王希和韩子衿不再摆脸色给我看,而是纡尊降贵地和我说话。我觍着脸赔小心,问她们肯不肯和我一起吃晚饭,而她们矜持地答应了。我看着薛林溪,言不由衷地说:“薛总,要不一起去?”

  “我不去了。你满脸都写着‘你这孙子敢去我就和你拼了’。”

  “薛总,你说脏话!”李媛媛大叫。

  “不是我说脏话,而是顾盼盼满脸都写着这个。”薛林溪耐心解释。

  “好像是。”韩子衿看了看我,点头道。

  有那么明显吗?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面颊。

  “快去吧,明天上班别迟到。”

  薛林溪好像赶苍蝇一样挥手,我急忙走了,和这三位祖宗去吃饭。我们去吃韩国菜,她们点单的时候快准狠,一顿饭活生生花了我五百大洋,我的心都在发颤。我再一次道歉,王希阴阳怪气地说:“哟,我和你做了五年同事,今天可是第一次听你道歉,听你说好话啊。”

  “有吗?”我尴尬笑着。

  “而且也是第一次和你吃饭。”李媛媛说。

  “我记得有一次你把我的水杯弄翻,搞得我的键盘都浸了水,你却悄悄走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一次,把我的策划案弄到了碎纸机里,还骗我说根本没看到让我重新打印一份。”

  “还偷吃我的话梅!”李媛媛说。

  “呵呵。”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没想到我做的坏事她们居然都知道——而且就这样忍了,不找我算账。她们在我的记忆里是自私、浅薄的,我在她们心里何尝不是这样?

  我受了委屈只会怨天尤人,而她们就这样忍耐了下去……我以为别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解我,却没想到我也一直活在我的世界,根本不理解她们。

  “你们知道吗,我得了抑郁症。”我大着舌头说,“我每天都没精打采的,对什么都没兴趣,也经常闯祸,那都是因为那个病。”

  我以为她们会鄙视我,可是王希不甘示弱地说:“不就是抑郁症吗,这年头哪个白领没有,我也有啊!每次客户否决方案的时候我就发病,发病的时候我都会心口疼,疼得简直无法呼吸啊!”

  她一脸悲壮,而韩子衿也悠悠说:“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感性的女人,总想离开这个喧嚣的世界,去灵魂的净土上躲藏起来。”

  连李媛媛也在了解了病症后,表示她的脑袋经常处于一团糨糊的状态,绝对是我的“病友”,我根本没啥特殊的。我们越来越投机,也越喝越多,喝到后来我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们嘻嘻哈哈地和我告别,打车离开,而我醉醺醺地往一个方向走,突然发现眼前的大楼熟悉到了极点。我抬起头,看着原本属于我的房间昏黄的灯光,眼睛有点泛酸。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不知道妈妈出院没有,不知道爸爸还好吗?顾凌终于能拥有整个房间了,她一定很高兴吧!还有,不知道那只肥猫回来没……

  原来,我已经离开家一个星期了啊。

  “顾盼盼?”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了顾凌。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扭头就走,可是顾凌的动作比我更快。她一把抓住我的包,说:“我有话和你说。”

  我觉得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3

  “你的眉毛是怎么回事?”顾凌刚在咖啡店坐下就问我。

  “自己剃的,现在流行这样。”我嘴硬。

  “你的审美观真是越发奇怪了。”

  “呵呵。”我心虚地大声笑。

  “顾盼盼,你已经不小了,为什么还这样任性?你觉得没眉毛很个性吗?你看起来就好像是鸡蛋!没有五官的鸡蛋!”

  “你是在赞美我皮肤好吗?谢谢你啊!我是鸡蛋,我皮肤白皙光滑,也总比长满了痘痘,皮肤就好像月球表面一样的你要好!”

  不知不觉间,我和顾凌又吵了起来,然后一起住口,一起叹了一口气。顾凌捂着额头说:“我出去一下,等我十分钟。”

  顾凌说着就走出了门,而我捂着头,有些绝望。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明明决定要重新做人,再也不说那些讨人厌的话,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难道说一些好听的,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就那么难吗?

  要不要买几本《说话的艺术》之类的书看看?

  顾凌过了十分钟果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眉笔,作势要给我画眉。我不受控制地反抗她:“不用,我觉得这样挺美的。”

  “把脸凑过来,快点!”

  顾凌坐到了我身边,粗暴地抓住我的脸。我想挣扎,但她拿出眉笔说:“你就乱动吧,这眉笔可是防水的。你洗也洗不掉,被画坏了可别怪我。”

  敢威胁我!

  我不满地瞥了顾凌一眼,到底安静了下来。顾凌的手很冷,也很软,身上没喷香水却有着好闻的玫瑰味,这味道一定来自家里的洗衣液。眉毛那儿传来令人酥麻的感觉,我近距离看着她,突然那么贪恋她身上温暖、令人感觉到安心的气味。顾凌给我画好眉毛后,突然放缓了语气:“盼盼,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有那么大的意见。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爸妈非常爱你,你也非常优秀。”

  “是吗?”我撇嘴,根本不相信。

  “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你也得过第一。”

  “那是擦窗户比赛的第一名,因为在家里这活儿一直由我干。其他小朋友都不会擦,只有我擦得又快又好。”

  “初中的时候你很受欢迎。”

  “是啊,每次拔河比赛前班长和体育委员就来动员我,说不要我动手只要我往地上一坐,我们班就能赢。”

  “你现在也不错,好歹是策划公司的骨干。”

  “是入行五年还没升职的骨干。现在,我只有在等红灯的时候会是第一,因为绿灯亮起时通不过的那个人就是我。”

  “顾盼盼,没有任何人是十全十美的,你有很多方面比我强。”

  “你是说饭量吗?”

  “你……”顾凌终于词穷,“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我暂时不回家。”

  “暂时是多久?”她咄咄逼人地说。

  “我不知道!”我烦躁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着,拎起包就走,突然觉得自己会和顾凌一起喝咖啡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事情。我站起身,而顾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冷冷看着她,她过了很久收回手:“对不起。”

  “什、什么?”我呆呆看着她。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妈妈很少和爸爸那边的亲戚来往吗?”

  “为什么?”

  “奶奶嫌弃妈妈生了两个都是丫头,亲戚们暗地说我们是‘赔钱货’……所以,我一心做得最好,堵住他们的嘴。”

  “你做到了。”我酸酸地说。

  “是,我做到了。我希望你也做到,但我好像……有些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的身上。我明白一个人生活的好坏并不是用工作、男友、收入来衡量,对你却要求太高。对不起,盼盼。你是我的妹妹并不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的希望,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其实,我也一直很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那么自由。”顾凌笑了,站起身,揉揉我的头发,“回家吧,我们都等你。”

  “我……我过段日子会回家的。”

  看着顾凌期待的眼神,我硬着头皮拒绝,不敢再去看她失望的眼神。顾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我的痘痘上用力一按,疼得我险些叫出来。我对她怒目而视,而她已经走开了。

  我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城市里,呼吸着最清冷的空气,觉得酒意在寒冷中一点点褪去,头脑越发清醒。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孤独无比。

  面前是一家破旧的理发店。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这理发店还没关门,红蓝相间的转筒在慢慢转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我不知道在这城市里居然还有理发师不穿紧身裤、不互相称呼“老师”、店里没有漂亮美眉的理发店,下意识走了进去,那人见我来了急忙站起身,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姑娘,理发吗?”

  我喜欢他叫我“姑娘”,而不是“小姐”。我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温暖,让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你们还营业吗?”我试探地问。

  “营业啊,只要有客人,我们随时营业。您是想剪头发吗?”

  “嗯,我想剪短发。”

  我说着,揪住比正常头发短了一截的头发出来,对他比画,他听懂了。我坐在椅子上,他帮我剪发,清脆的剪刀声在耳边响起,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害怕他把我的头发剪坏,不住地问:“师傅,我短发好看吗?我从小到大都是长发,大家都说我短发会显得脸更大,是吗?”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合适?”他哈哈笑着,“人啊,总要尝试一点新东西,别人的话别那么当真。你自己喜欢短发就剪啊,不喜欢的话留长就是了,又不是没回头路走。”

  他只是随口一说,我却觉得心一颤,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不要让自己后悔。而我,从不后悔。

  他给我剪得极认真,用了四十分钟才剪好。镜子里的我头发短短的,比以前多了几分利落,脸也似乎小了一圈,非常好看。我压根儿没想到短发那么适合我,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简直都舍不得离开镜子了。他看着我,突然问:“姑娘,你心情不好?”

  “啊?有这么明显吗?”

  “大晚上的来剪头发,十有八九是失恋。”

  “失恋……也算是吧,其实准确来讲是抑郁症。”我轻声说。

  “抑郁症是什么病啊,严重吗?”

  “呵呵,没什么。”我笑着说。

  “姑娘,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是那臭小子没眼光,早甩早好。”

  “呵呵,谢谢。大叔,这话你对许多人说过了吧?”

  大叔尴尬笑了:“你们小年轻啊,我是真不懂。你们啊,想得太多,又要得太多,一会儿这个‘症’那个‘症’的,一会儿又说什么嫁不出去了,遇到一点事情就好像世界末日那样,其实你们还有大把的青春和时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就是了。我们年轻那会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到现在还不是有了自己的房子、店子,还不是在这座城市扎了根。生活有起有伏,就像心电图,真的一帆风顺就证明你挂了。”

  “大叔,你真幽默。”我一下子笑了起来。

  “有空常来啊。”

  “一定常来,大叔再见。”

  出门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角落里有个女人坐在轮椅上,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大叔朝她走去,轻声说:“怎么还不睡觉啊,化疗又难受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啰唆啊!”

  化疗?

  我愕然回首,看到大叔脸上有最温柔的微笑。他们的情话我不能再听下去,因为再听的话我的泪水就会流出来。

  “顾盼盼,你是有多幸运。”我轻声对自己说。

  4

  我发誓重新做人,没想到第二天起晚了。我火急火燎地起床,匆忙赶到单位,幸好没迟到——这可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达办公室之前,我双手把嘴角往上提,看到玻璃门里那个女人的笑容简直无懈可击,才昂首挺胸走了进去。我面带微笑地和大家打招呼,热情地把前台的快递分发到大家手上,还为他们送上了新买的咖啡。我是那么想融入他们的谈话中,但他们好像集体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停止了交谈。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照理说,我比以前亲民多了,难道他们不是该感激涕零吗?为什么看到我就好像看见鬼一样?

  我继续维持笑容,坐在位子上。我打开邮箱,第一百零一次希望有邮件说有人把跳跳找到了,然后第一百零一次失望了——我的邮箱里除了广告外空荡荡一片,正如我那贫瘠的心一样。

  “跳跳,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想着跳跳胖乎乎的肚皮,痛苦地抓着头发,这时手机的提示音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广告,没想到是个陌生人要加我的微信,认证信息是简单的四个字:我是潘云。

  看到这名字,我就想拒绝,但为了改变自己,为了做一个高尚的人,我一狠心按了“接受”。几乎在我通过验证的那一瞬间,她发了微信来:顾盼盼,请在十一月二十日晚六点参加十一中的百年校庆。出席此次活动的将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我们等你前来!然后,署名是光大集团副总裁潘云。

  看到这微信,我的面前一下子就浮现潘云倨傲的脸庞,顿时阴郁了起来。还什么参加的都是精英……哼,我才不会参加这狗屁同学聚会,给他们羞辱我的机会呢。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了我的电话号码?

  我想着,立马打电话给唐蕊。我说:“潘云给我发微信了。”

  “哦,是说校庆的事儿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唐蕊轻松地说。

  “为什么啊!”我急了。

  我的声音很大,大家都看着我。我急忙对他们甜甜一笑,而他们再次整齐地转过脸去。我强忍着愤怒,走到走廊:“你干吗把我的号码给她啊!”

  “她说前几天看到你了,和你说好了啊,难道没有吗?”

  “没有!你居然会听信这个撒谎精!”

  “哦……那去就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没看到那微信上说‘出席此次活动的将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吗?同学聚会罢了,用得着那么势利吗!反正我是不会去给他们当陪衬的,这简直是自取其辱。”我愤愤地说。

  唐蕊苦口婆心地劝我:“顾盼盼,不就一校庆吗,有什么不敢去的。说不定到时候能遇到你男神呢。”

  我早就知道他的消息了。他现在,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没兴趣,我绝对不会去。”

  我心烦气躁地挂断了电话,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大家都在看我,好像我在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外星人一样。这时,薛林溪走了进来,打破了沉寂:“开会。”

  大家带着咖啡、茶水,以及各式各样的奇怪饮品进了会议室,薛林溪面前摆着的是一杯红茶。他没有喝茶,环视四周,语调平缓:“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是旭日房产的单子没有跑,坏消息是红袖不和我们合作了。”

  “红袖就要倒闭了吧!红袖的员工只能住桥洞了吧。”

  “唉,碰上一个没脑子的领导真是可怜啊!原本好好的公司就因为做了错误的决定面临着倒闭的危机,太可怜了。”

  面对不选择我们公司的客户,我们永远是那么毒舌。薛林溪静静地听我们抱怨,然后说:“红袖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们不选择我们是他们的事情,旭日的案子一定要做好。顾盼盼,这个单子之前就是你联系的,这次还是你做。王希、韩子衿,你们配合她。”

  “好的,薛总。”

  虽然没料到在得罪客户后薛林溪还会让我继续跟进,但既然领导发话,我也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信用卡还等着我还呢。薛林溪开会一向言简意赅,这一次会议也是十分钟内搞定。散会后,大家熙熙攘攘地走了出去,我不小心撞到了薛林溪。他的文件撒了一地,还有个发夹就这样掉在了地上。我捡起这个粉红色的小熊发夹,递给薛林溪,忍不住嘿嘿一笑:“薛总,您的爱好挺奇特的……”

  薛林溪深吸一口气,似乎被我撞破后,忍不住要杀人灭口。他把发夹放回口袋,没有解释,而是问我:“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剪短了啊。”我摸摸头发说。

  “为什么?”

  “因为有一撮头发短了,也因为想剪就剪了……不好看吗?”我疑惑地问。

  “没什么,去吧。”

  “居然管我头发长短,真是有病。”我轻声说,悄悄白了他一眼。

  现在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干活是来不及了,我就上网浏览新闻。微博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张亦池扬言退出歌坛玩赛车”这条新闻,评论里很多都是骂张亦池借机炒作的,当然也有不少脑残粉表示支持他们家“欧巴”的任何决定。我看着张亦池帅气的面容,只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过了那么久,还没有警察冲进来以“殴打明星罪”把我抓起来,他却突然要息影了吗?这个家伙,是曾经闹出自杀传闻的人啊……他有着完美的容貌、事业,他真的想死吗?或者……是上次被我打傻了?

  我去茶水间泡茶,恰好看到穿着紫色运动服的周语嫣端着茶杯,袅袅婷婷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对她打招呼,而她好像没听到。我想起自己曾经当众说她是“中老年萝莉病患者”,尴尬地微笑道:“周语嫣,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拍照吗?我最近团购了个写真没时间去……”

  “顾盼盼,请你别对我这样笑,看着真恶心。”

  周语嫣冷冷地说完,走开了,而我呆站了半晌,轻轻咬住了嘴唇。我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不再生气,而她还是对我满腔怒火,更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那么讨厌我。我心情郁闷地下楼去咖啡店买盒饭和咖啡,为晚上的加班做准备,这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顾盼盼?”

  我回过头,看到一张记忆中才会出现的面容。我犹豫不决地叫道:“王……王亚伦师兄?”

  我觉得手都开始发颤,真的没想到他会记得我。在那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后悔今天穿着土黄色的西装和黑色的西裤,简直就好像一头灰头土脸的黄鼠狼!我是那么想跑到洗手间,给嘴唇画点色彩,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黯淡无光。可是,我只能僵硬地看着他,就好像面对老师的学生一样手足无措。

  王亚伦在我面前坐下。他点的是黑咖啡,我发现他拿着杯子的手指真的很好看。我努力深呼吸,颤抖着声音和曾经的男神搭讪:“你……你是来这附近办事的吗?”

  “不,来喝咖啡。”他笑着说。

  我出神地看着杯子,不敢说话,心中想的却是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场黑暗的派对——不管怎么样,在这样优秀的男人面前丢脸都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上帝并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因为王亚伦委婉地问:“听说你不在家里住了,是身体原因吗?”

  “你可以直接问我为什么要把大家聚集起来骂个遍,或者问我为什么要想离家出走。没关系,真的,你问吧。”

  我耸耸肩,装出不在乎的样子,笑着看王亚伦。王亚伦皱着眉说:“顾盼盼,我是在关心你。”

  “啊哈,谢谢,来自姐夫的关心吗?抱歉我给你未来的岳父家丢人了。”

  我忍不住尖酸刻薄地说,而他并没有生气,他说:“不是来自姐夫的关心,是来自曾经的校友,更是同样喜欢这家咖啡店的有缘人的关心。顾盼盼,我相信你这样做是有自己的原因。不管怎么样,你没离开我们,这真好。”

  王亚伦盯着我的眼睛,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我只觉得心被轻柔的羽毛拂过,酥软成了一片。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轻声说:“谢谢。”

  不被责骂,不被厌恶,而是被信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可惜这个信任我的人是姐姐的男友。

  “你现在回家吗?我可以送你。”他体贴地说。

  “不了,还要加班。”我对曾经的男神客气一笑。

 

 

4

《若我不曾离开》  若我不曾离开:当被恋物癖男友“退货”与拿到癌症报告同时发生的时候,顾盼盼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离开这个她存在与否都并不重要的世界。

狐小妹  曾是穿着制服飞来飞去的“空中飞人”,现在某省级媒体负责旅游专刊,并开设个人专栏。会把途中所遇到的奇人奇事和别样风景写进小说,和读者一起来场“纸上旅行”。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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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若我不曾离开   狐小妹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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