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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妄动,不徒语,不虚行

2015-12-09 15:09 作者:长宇宙

  第二章 君子不妄动,不徒语,不虚行

  转眼,就是盛夏时节。

  自那天褚唯愿跟纪珩东闹掰以后,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小姑娘从那晚之后就没再回过大院,每天只安心地在家里养伤准备毕业答辩的作品,从世间蒸发了一样,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

  而纪珩东同样也抹不下脸来去找她,两个人就这么一直不联系。那天周嘉鱼去他的场子玩,偶然遇见的时候还跟他提起这件事。

  “愿愿打小就被咱们一起宠着长大的,小狗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还真不去看看她?而且本来也是你不对,萧文茵再大的事你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医院里啊。我可听说她一个人在绿羌住了大半个月了,这眼瞅着褚穆就回来了,要是听说你这么对他妹妹,不扒你层皮?”

  纪珩东当时正搂着个刚走红的模特在包厢里喝得在兴头上,整个人被酒精熏染得妖里妖气的。看着面前的周嘉鱼,桃花眼微微上挑,满是不乐意。

  “我看她?你也不问问她用不用我去看,人家那天都说了,我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她啊。姑奶奶既然本事那么大,一个人住又怎么了?这回我可是长记性了,谁要是再上赶着去招惹她,我第一个抽他。”

  周嘉鱼“嘿”的一声摆摆手,撵走了他身边的小模特,打算好好跟他理论理论:“有点心肝行吗你?愿愿从小到大让你少挨了多少顿打?现在她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带着纱布跑市场去学校,你倒是日日笙歌花天酒地的,前几天日头足的时候她膝盖都感染化脓了你知道吗?而且她不待见萧文茵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见你俩打电话心情不好太正常了。别说她,连我都不喜欢那只假天鹅,一天天总装什么委屈可怜孤傲清高呢,那点破事谁不知道?难不成,你还真因为她要跟愿愿掰了?”

  纪珩东从来不知道周嘉鱼口才这么好,听得脑仁直疼,本来的好心情也在听到褚唯愿伤口化脓的时候烟消云散了:“行了行了,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王八蛋成吗?不是周嘉鱼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嘴皮子这么溜啊?”

  周嘉鱼冷哼一声,极为高贵地扭着腰出了包厢:“话我都说到了,怎么办你自己琢磨吧。还有,记得把我那屋的账给结了。”

  看着周嘉鱼离开的方向,纪珩东忽然扔了杯子沉默起来,再没了喝酒的兴致。

  第二天就是褚唯愿毕业的日子。

  她早早地起床来到学校换学士服,打算精神饱满地做一次不迟到的学生。

  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脱落了一层,又有新的皮肉长出来。褚唯愿皮肤白,那道淡粉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有些新奇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一种这段日子里从未有过的好心情。

  转眼间,都毕业了呢。

  窗外的操场热闹异常,听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褚唯愿甚至还能依稀记起当初自己来报道时的样子。那时候虽然父母很忙,但是她身边有一群人来送她,大车小车排了校园门口一长溜,给她挣足了风头。可如今……褚唯愿有些落寞地回头看了看身边,哥哥远在异国他乡,发小朋友也都有了各自的事业和生活,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和她吵架拌嘴的纪珩东——都不知在哪里快活呢。

  在艺术院校,褚唯愿好歹也算个风云人物,从少女时期的乖戾任性到现在的傲视群雄,她从来都有足够的资本。如今是毕业季,不管是同届的同学还是小一些的学弟学妹,得知她今天来学校都纷纷上前拍照留个纪念。而褚唯愿也一改往日随心情别惹我的状态,好脾气好说话得很,谁来都能礼貌温和地答应下来。

  先是去报告厅领证书听完了毕业致辞,褚唯愿又跟着学生会的几位主席一起帮忙收学士服,整理桌椅板凳,一直留到快晚上才独自离开学校。期间有室友和几个男生都提出一起走,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因为褚唯愿最怕相聚时的离别,最怕情到深处不能控制的眼泪,她想一个人再看一看这个地方,这个庇护了她四年的象牙塔。

  为了纪念这个比较重要的日子,褚唯愿还特意穿了一条修身的黑裙和尖细的高跟鞋出来,但是很显然,当她抱着装着毕业作品的大纸箱从校门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早上来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她特地把车停在了离校十几分钟的一个购物商场的地库里。这样一来,她只能吃力地抱着纸箱顶着雨步行到停车的地方,为了方便走路,褚唯愿狠了狠心脱了高跟鞋,深吸一口气冲到雨里。

  到购物商场有一个很繁华的十字路口,褚唯愿一只手挡在头上,一只手抱着纸箱,趁着红灯的间隙跟随着人群匆匆跑过人行横道。

  纪珩东正在车里等红灯,坐在副驾驶的女伴忽然轻声笑了笑示意他看窗外:“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太拼了,光着脚就往外跑,穿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么急是干什么去。”女伴的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了些讽刺意味。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纪珩东漫不经心地顺着女伴的手指扫了一眼,顿时像遭雷劈一样僵住了。那一鼓作气往雨里狂跑的人,不是半个月没见的褚唯愿又是谁?正值交通混乱的时候,她一个人光着脚穿着裙子在大街上,还带着个比她看上去要重的箱子在雨里横冲直撞。

  “是不是疯了?!”纪珩东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打开车门要下去。

  “哎——”女伴吓了一跳,忙抓住他,“纪少你这是去哪儿啊?”

  纪珩东脸色都变了,甩开女伴的手连头都没回就往雨中跑,声音冷漠异常。

  “下车。”

  褚唯愿正打算扎一个猛子冲到地下车库去,刚要迈步下台阶就被人抓住了手。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干净修长,带着些微微的凉意和一层薄薄的水汽,不容置疑地拦住了她的脚步。

  接着,就看到了纪珩东略带愠色的脸。

  褚唯愿现在用特别狼狈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裙摆湿淋淋地垂在她的腿侧,额前的头发被浇湿贴在脸上,睫毛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不断往下掉的细密水珠。纪珩东瞧见她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上略微施了力将人半强迫地拽到自己的跟前。

  “这么大的雨你作什么啊?车呢?鞋呢?”

  褚唯愿见到纪珩东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本来下意识地想乖乖跟他解释,可是转念一想才觉出不对。她褚唯愿是谁?是一个有骨气的小姑娘,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和欺负都自己亲力亲为来报仇的人,纪珩东忘了那档子事她可是没忘。于是小姑娘梗着脖子啪地一下打掉了他钳住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就好像压根没看见他似的。

  偏偏两个人都是拧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纪珩东“嘿”了一声,老大不服气地跟了上去把人扯了回来。

  “我问你话呢!”

  广场上多是由大块的青石板铺设的路,经过雨这么一漫,冰凉无比。褚唯愿蜷着脚趾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顶他,小脸煞白。

  “我不用你管!”

  他的车就那么大敞四开地扔在灯岗前堵在路中央,绿灯亮起的时候后面大面积的车都被阻碍得不能走,一时间路中响起一大片刺耳的喇叭声,听得人没由来的心烦。正是雨势最大的时候,纪珩东身上的休闲棉衫也被迅速地打透了,原本一贯精致骚包的纪小爷此时也是狼狈烦躁得很。

  “跟我走。”

  “不跟。”

  纪珩东抿着唇显然是有点生气了,一下子冷下声音:“你走不走?”褚唯愿把手中有点破烂的箱子在怀里掂了掂,不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纪珩东头朝下地扛在了肩膀上。

  血气顿时倒流,憋红了褚唯愿的一张脸。广场上不时有匆匆走过的路人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上一眼,褚唯愿觉着自己此时尊严颜面什么的全不见了,小姑娘忍不住气急败坏地伸出两只胳膊在纪珩东背上又打又抓。

  “我箱子!箱子!你给我捡起来!”

  纪珩东被她闹得不行,耐着性子只得一只手死死地锢住她乱踢打的腿,另一只手艰难地捡起她那只破破烂烂的纸箱。

  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两个人皆是如出一辙的扑克脸,纪珩东偷偷用余光扫了褚唯愿一眼,抬手将车里的暖风开得大了些,方向盘一偏将车停到辅道的路边。

  纪珩东招桃花的一张脸在城里是出了名的,格调高也是出了名的。常年混迹于声色场的纪少爷为了防止自己出现今天这样的意外状况,他名下的几部车里都备有一套完整的救急设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从服装品牌到生活用品,他近乎偏执变态地选择了自己惯用的。车里的东西都是新的还没开过包装,纪珩东顶着雨在箱子中翻出条浴巾,直接扔给了副驾驶上的人。

  浴巾是Abyss的长绒系列,宽宽大大的质感十分柔软舒服。褚唯愿拿过来左右翻了翻,满脸嫌弃地扔了回去:“你的东西我不要。”

  纪珩东忍无可忍地倒抽了一口气,直接把浴巾罩在褚唯愿头上狠狠揉了起来:“小爷有洁癖都还没说嫌弃你,你倒还不乐意了?不要我的东西,我怎么看着你身上背这个包就是我上回去意大利给你弄回来的啊?好说歹说地等了一个星期花了我小十万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不要啊?”

  褚唯愿虽说被蒙着头却丝毫不影响战斗力,听到他这么说更加愤怒,抬手就把肩上的包朝他打了过去,一双手在他脸上胡乱抓着:“翻后账什么的最讨厌了!还给你还给你!”

  纪珩东一边躲着她的爪子一边用毛巾给她严实地裹了起来,心想着这丫头还真像周嘉鱼说的那样是个小狗脾气,一句话说得不对都不行。车里的暖风烘的人舒服极了,褚唯愿原本苍白的脸色经这么一闹也红润了很多,鼻尖粉粉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纪珩东知道她还是为了上回的事生气,有点心虚地牵起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搁在手心里捏了捏:“不生气了行吧?”

  这一句不生气,似诱哄一样地带着纪珩东性感清冷的声线,一直蜿蜒到褚唯愿的心底,略微上扬的语调里有他特有的道歉方式和一如既往对她的没皮没脸。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两个人无数次的战争里,这一次纪珩东又不出人意料地做了先低头的那一个。之前的时候,两人爆发的战争不在少数,偏偏褚唯愿又是个被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几乎每一次都是纪珩东厚着脸皮去跟小姑娘要抱抱求撒娇,遇上矛盾大了或者小姑娘心情十分差根本不想原谅他的时候,纪珩东就鞍前马后地跟在她身边做好几天小奴才,或者放放血送她个什么新玩意儿,不出多久,这城里的两个害群之马准又勾搭在一起嘻嘻哈哈。

  有外人不明白纪珩东为什么这么做,也会不明所以地问他,其大概之意就是您纪少爷身份地位这么尊贵,相较他褚家也并不逊色什么,为何这么降下身段去哄一个黄毛丫头?每每听到这样的话,纪珩东就挑着眉把话说得不轻不重,让人听不出态度,但是那话中却分明多了对褚唯愿极大的放纵。

  “也算是我半个妹妹,打小看着长大的,不宠着她还能宠着谁?”

  其实这一次,纪珩东也是真的被褚唯愿激怒了,毕竟是她无理取闹朝他连吼带叫的,原本想着好好冷落她一段时候矫矫她的坏脾气,谁知半个月里她还真的就这么有骨气地不联系他,不出现在他的生活范围里,吃饭的包厢里没有她,午夜的狂欢场里也没有她,倒还真是空落落的。直到刚才他顺着女伴的指尖看到那个赤着脚在雨里狂奔的身影时,纪珩东才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浑到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超越他底线的没超越的,他都已经对这个小姑娘低了多少次头,何必要在这一次较真钻起牛角尖?褚唯愿这三个字,不管她成长为何种样子,她都是那个睁着圆圆的眼睛,背着家里给挨揍的他送救济口粮的小女孩,亦是那个会在他被家里送出国留学时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傻姑娘,毫无城府,赤诚天真。

  听到纪珩东半告饶似的道歉,褚唯愿鼓了嘴小声地哼哼:“那天说狠话的时候不是挺酷炫的吗?不是说谁再管我谁就是孙子吗?”

  纪珩东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十分无奈,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我错了,那天不该把你一人儿扔到医院里,以后你就是拿着小棍儿赶我走我都不走了,好不好?”

  褚唯愿沉默了半晌没说话,车厢里静得让人心虚,正当纪珩东心里有些没谱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拧住了他一只耳朵放开嗓子吼:“那天我是借钱回去的你知不知道哇!人生第一次啊就这么拜你所赐没有了!你个大浑蛋!”

  纪珩东疼得嘶嘶直吸气,十分不满地皱眉重新把她的爪子攥到大掌里:“什么就人生第一次没有了?乱说什么啊。”

  褚唯愿这才发现两人想的根本不是一件事,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有些尴尬。纪珩东浑然不觉地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那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子,向后指了指:“你今天到底干吗去了,那箱子里什么宝贝?”

  褚唯愿顺着他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心里有点难受,有关毕业和学校的那些情绪纷纷涌了出来,半天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今天毕业,那是毕业作品。”

  听完这话纪珩东心里咯噔一下,懊恼着自己怎么把她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一改刚才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神色。褚唯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却也不愿意他再说出口,忙收敛情绪岔开了话题。

  “对了,前一阵我投了几家杂志社想试试运气找份工作,结果通知我去面试的那家还是你老情人的地盘呢。”

  纪珩东下意识地愣了下:“我哪个老情人?”褚唯愿石化了几秒,幽幽地念出一个名字:“沈妩啊……你们俩当初还上过报纸头条呢。标题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娱乐新贵携手时尚女王的情感大爆料。”

  纪珩东面皮一热,脸上有点挂不住:“什么情感大爆料,那是她借我炒作求着我上专栏,小爷我还不乐意呢。”一想到褚唯愿要给那个眼线画到耳根的女人打工,他就有点心里不舒服,“怎么去那儿啊,你要是想干这行回欧洲跟达夫弄工作室不更好吗?或者……”纪珩东笑得一脸无耻,凑过头去,“你求求我,四哥给你把那个杂志社兼并下来让你当老板?”

  褚唯愿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脸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推了回去:“MOLA是现在国内具有很大影响力时尚专刊,我喜欢这个也愿意从底层做起。我警告你,不许捣乱啊。”

  纪珩东冷哼:“还挺励志。”

  把车慢慢滑入绿羌的临时停车位,纪珩东拿了伞下车去副驾驶一侧接她。褚唯愿拿着包迅速钻到他撑着的伞下,纪珩东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把她裹紧在自己身边,一直送她进了单元门。

  隔着淡淡的雨雾,两个人像做着最平常自然的事一样。

  站在电梯门口,褚唯愿接过箱子对他笑得真诚:“四哥,今天真的谢谢你哦。”

  纪珩东看着褚唯愿年轻饱满的脸庞,终是没能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出今晚一直梗在心中的话。

  “过去的都过去了,愿愿,你不要再想了。”

  褚唯愿神色一滞,心中酸涩得厉害,她甚少见到纪珩东如此认真的样子,但也只是一瞬间,小姑娘就又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神色,转身迅速跑进了电梯冲他招了招手:“回去记得要李阿姨煮姜水给你,我上楼啦。”

  还没等纪珩东再说什么,小姑娘就关上了电梯的门,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失笑。

  八月,这一年气候中最热的时候。

  纪珩东今天难得回了一次家,正赶上早饭。蒋兰芝跟着用人像往常一样把厨房准备的菜端上来,还没等上楼叫纪父下来,就听见家里的阿姨兴冲冲的声音。

  “我瞧着好像是东子回来了。”

  阿姨在纪家干了二十年了,从小看着纪珩东长大的,满屋子里除了她和纪珩东他爹,没人再敢唤他一声东子,蒋兰芝听闻忙放下手中的汤碗往门口看了看,回头冲着用人吩咐。

  “快上楼请老爷子下来,告诉他儿子回来了。”

  纪珩东把车斜斜地扔在家门口,进了门倒是也不认生,跟着阿姨在门口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就嬉皮笑脸地就抬步往里面走。蒋兰芝看到纪珩东从来都是拘谨慎重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一点儿。

  “珩东回来了?”

  纪珩东一只手玩着车钥匙十分漫不经心,朝蒋兰芝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蒋姨,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没事回来看看。”

  正在铺餐桌的用人听见纪珩东这话,都默默抬头彼此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其实纪家的人都知道,若非年节,纪珩东平时根本不会回到大院里,也就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才会回家来看一看,说是看看,无非就是想惹怒纪伯龄泄一泄心里的情绪。因为每年的八月十六号,是纪家夫人——纪珩东亲生母亲柳江南的忌日。

  蒋兰芝回头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纪珩东,还是横了心走上前去:“我知道这事我说是不合适的,前一阵子天气变热,老爷子犯了两回心脏病,想着给你打电话的,他也不让,这回回来了你们爷俩就好好吃一顿饭,我和他们去花园拾掇拾掇。”蒋兰芝穿着一身旗袍,话说的温和有礼,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京剧名伶,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嫁到纪家跟了纪伯龄,如今算算也该四十了,这些年里纪家早就认下她这个续弦的儿媳妇。

  纪珩东听闻,眼中嘲讽的笑意一直渗到了心里去:“老爷子犯病找大夫治就行了,跟我说也没什么用。再说我陪他吃这顿饭他就能好?我看也不见得。”

  纪伯龄费力地咳了两声,从楼上下来,声音沧桑洪亮:“不想吃饭你就走,别难为你妈。”

  蒋兰芝听见声音忙过去扶,悄悄扯了扯纪伯龄的袖子,生怕父子俩吵起来:“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这样。珩东,来,过来吃饭。”

  瞧见两个月没见的亲爹,纪珩东倒是也不恼他刚才的话,只站在客厅好整以暇地问了句:“难为我妈?我倒是想问问您我妈在哪儿?要不是我把她从南边接回来,恐怕您每年哭坟都得坐飞机吧?”

  一句话说的屋里的人都暗自抽了口冷气,纪伯龄气得一把将手中的青花茶壶朝他打了过去:“你混账!”

  纪珩东都懒得躲,只微微低了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笑得越发深了:“您看看,这岁数大了打我都不如以前勇猛,看见您老没什么事身子骨也还硬朗,我也就放心了。成,这饭您就和我妈吃吧,我也不在这儿碍眼了。”妈这个字,被纪珩东刻意咬得很重很重。

  纪伯龄气得浑身发抖,蒋兰芝在一旁给用人使了眼色,示意他们快些收拾好这一地狼藉,转而扶着纪父到客厅的软椅歇了歇:“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不要和他置气。”

  纪伯龄瞪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大,好似吼给门外的人听:“他不懂事?二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在外头胡作非为,回到家就给我说些这不阴不阳的话,谁惯的他这毛病!你入门都多少年了,他什么时候对你尊尊敬敬地叫过一声?连孽子他都不如!从此以后,只当这个家没有纪珩东这个人!”

  蒋兰芝盈盈给纪父斟了一杯茶,仍旧好言好语:“你看你,年纪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了,孩子都回来了你还提称谓这样的事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何苦惹孩子伤心。”

  纪伯龄好似刚才用的元气都散了,听着窗外传来轰鸣的发动声,眼神也跟着灰败下来,嘴里轻声喃喃道:“我原以为这些年我纵着他在外头胡来,也算是还我欠他娘俩的债,可是……欠了就是欠了,这小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记着,我欠江南的,到死,我也欠着江南的。”

  蒋兰芝不忍再听,忙用手掩住了纪父的嘴:“快别说了,珩东年纪小想念母亲难免伤心,再过两年一定会好的,啊,一定会的。”

  纪家头一任夫人,闺名柳江南。

  柳江南,人如其名,江南小镇走出来的女孩,人像小镇里的河水一样蜿蜒清澈,性子像小镇里的山城一样坚韧豁达。纪伯龄当年随着领导南下的时候,对这个小镇姑娘一见钟情,两人在南方拜别女方父母之后,柳江南就随着纪伯龄一路回了北京。当时纪伯龄远没有现在这样有地位身份,纵然有纪家老爷子在,他需要历练的东西还有很多,柳江南也不怕吃苦,二话不说随着他辗转多个城市工作,直到五年后又回了北京安居。一年以后,怀了现在的纪珩东。

  其实纪珩东小的时候远不是现在这副鬼畜样子,柳江南在他咿咿学语的时候就教给他古文诗词,念给他做人道理,所以还是儿童时期的纪珩东,也算是个白白净净的知识儿童。变故出现在他十七岁那一年,柳江南四十几岁的时候忽然患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每天不说话不吃饭,只神神道道地拽着儿子说纪父外头有了别人,不要她了。当时纪珩东正是年轻爱玩的年纪,也不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纪伯龄那时候正处于工作的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加上每天被妻子缠得精神压力巨大,于是便命人送她回江南疗养。纪珩东在母亲走后觉出父亲不对,也义正词严地问过纪伯龄,他是不是像妈妈说的那样,纪伯龄随即大怒,可是柳江南还没送过去一个星期,就得到她脑出血死亡的消息。

  得知母亲死讯以后,纪珩东在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就像变了人一个似的,家中的老太爷都被惊动了。后来才知道,纪伯龄当初在外头确实和一个京剧名伶走得很近,老太爷不忍心见儿子和孙子亲情破裂,便把孙子接到身边来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纪珩东变得乖戾任性,离纪家严实中正的家风越来越远。但是纪家一脉的人都知道,不管纪珩东最后是何境地,他都是纪家最重视最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3

《意中人》  褚唯愿和纪珩东是一个大院成长起来的青梅竹马,他参与了她最无忧忧虑的童年时光,也陪伴她走过最黑暗压抑的一段阴霾。他要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将被他遗失错过的心爱的姑娘,重新找回来。

长宇宙  90后双子女,生长于北方,观生活万象,怀一己之念,希望能用文字感染那些同样对生活抱有希望,并且相信爱情的人们。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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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意中人   长宇宙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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