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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做君子,倒不如做个小人

2015-12-07 11:57 作者:长宇宙

  纪珩东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到达葬着柳江南墓地的时候才不过十点的光景,这一片私人墓园依山而建,是纪珩东当初花了大价钱才找到的。

  柳江南的墓由白玉和理石通体建造而成,高大的墓碑上不染纤尘,矮阶上放了一把柳江南最喜欢的矢车菊,花朵饱满,正是最新鲜的样子。很明显有人在纪珩东之前来过这里,而纪珩东已经习惯了自己看到的画面,每一年都是如此,哪怕他问过这里的管理员,都不能得知究竟是谁先他一步来过这里。

  俯身把花并排放到柳江南的墓前,纪珩东盘腿坐在草地上,像个孩子一样陪母亲聊起了天。

  “每次都是谁先我一步来看您啊?纪伯龄吗?”

  提到这三个字,大概自己也觉得可笑,纪珩东讽刺地扯了扯唇:“应该不会,自从我把您接回来,他可一次都没来过,今天早上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呢。”

  墓碑上柳江南的照片还是她二十几岁的样子,温婉美丽,唇角略微带了些笑,如一个慈母般看着这个不懂事的儿子。大概是能猜到母亲会如何回答自己,纪珩东仰起头有点委屈地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语气十分不情愿。

  “我也不愿意和他吵架,妈,纪伯龄是真的岁数大了,连打我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也知道我这样做您一定会生气,但至少这样做了,我这里会安稳一些。”纪珩东伸出手很重地拍在了心口上,眼中有让人捉摸不透的隐忍,“您教我君子不妄动,不徒语,不苟求,不虚行。可是妈,您儿子长大以后,遇到的人都是虚我骗我求我的人,与其做君子,倒不如做个小人实在。”

  纪珩东有点酸涩地闭了闭眼,一双深邃内敛的眼睛内分明有晶莹滚烫的水滴。只是一会儿,纪珩东撑着地站了起来,随手将母亲墓碑上的几根飞叶拂落:“您睡吧,我走了。”

  他这一转身,刚好与一身白裙的萧文茵撞了个正着。

  纪珩东脸上低落迷茫的神色还未褪去,萧文茵见到他也不惊慌,轻轻拢了拢耳侧的头发,坦然地与他对视,眉目如春如画。纪珩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墓碑前的另一束花,言语中有些不确定。

  “是你?之前……一直是你来看她?”

  萧文茵倒也不急着回答,只不慌不忙地走到柳江南的墓前,轻声说了一句话:“柳阿姨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她的忌日我也从来没忘,哪怕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没忘。”

  纪珩东脸上戴着墨镜,让人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可慢慢沉下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心神。萧文茵径直走到他的身边捉起他垂在一侧的手,一如多年前她离开的样子,声音婉转,不卑不亢。

  “纪珩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圈子总共就那么个大小,谁出了什么事有了什么大新闻,不出两天的工夫就能人尽皆知,所以纪珩东和萧文茵一起在母亲忌日去扫墓的事,当天晚上就传了出来。

  褚唯愿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熬夜准备明天杂志社的入职,咖啡机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滚了起来,她却怔怔地盯着手机上“纪珩东和白莲花破镜重圆了”这几个字丝毫未觉,直到咖啡溢出来浇在手上的时候,她才惊觉不对,猛地扔了手机。

  滚烫的咖啡烫红了褚唯愿手背上一大片,看着水龙头源源不断的冷水流出来,褚唯愿有点低落地想,破镜重圆?他们俩当年,能算在一起过吗?

  其实萧文茵和纪珩东当初那点事,完全可以算作青春时期的爱情种子萌芽阶段。萧文茵在大院这一方天地里,才女的名声响了十年之久,每每几家孩子放了学凑到一块儿玩的时候,纪珩东就对着褚唯愿、周嘉鱼几个女孩子一脸嫌弃地啧啧啧,指着刚上完钢琴课聘婷袅袅的萧文茵说:“你们看看人家,看看,比起你们几个不学无术的,不知道先跑了多少个来回。”

  纪珩东少年时期的品位远没有现在这么口味繁杂,目的单纯目标单一,总觉得萧文茵就是他那个时期女神的不二人选。可是萧文茵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食人间烟火,高冷矜持得厉害,对于纪珩东死不要脸的讨好追求,人家姑娘从来都是不正视不回应。他们在院子里玩的时候,萧文茵就乖乖地在自家阳台上练琴跳舞,萧文茵十八岁那一年拿了国家级的比赛一等奖,纪珩东带着一帮人在赛场门口等着给她庆祝,当晚又是玫瑰又是啤酒的,萧文茵在酒精的催促下脸红得不得了。于是顺理成章的,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纪珩东牵着萧文茵的手,耀武扬威地走过各家门口嘚瑟战果。

  当时周嘉鱼和楚晗一左一右地站在褚唯愿身侧,皆是幽幽之色。周嘉鱼拿着琴杆远远地指了指那两人,老神在在:“萧文茵估计算准了纪珩东这热情劲是要过了,欲擒故纵的把戏也玩得差不多了,再不答应保不齐纪少爷又瞄上哪家的姑娘,这也算是得偿所愿。”

  褚唯愿当时还小,十五六岁懂不得那么多,只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巴巴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男女朋友做了一年,纪珩东对萧文茵是怎么得她欢心怎么来,那殷勤劲儿用江北辰的话说,跟只京巴似的。虽说对两人一众发小都不看好,但是一对俊男美女在院里明晃晃的,倒也是养眼得很。其实如果两人一直这么下去,倒也是应了那青梅竹马两相好的戏码。可是偏偏不如人意,萧文茵的家境因父亲嗜赌成性忽然败落,一贯高傲的她像是一夜之间被打回了原形,房子家产都被收走,这段恋情也因为萧文茵执着地要离开这座城市画上了句号。

  萧文茵在搬走的那天扬着高高的头,对纪珩东挽留她的请求异常冷漠。

  “纪珩东,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让我走,萧文茵这个人从此以后,不在这里了。”

  那双素白的手轻轻按在纪珩东左胸的位置,坚定异常。

  纪家的老太爷本就不喜欢她,得知萧文茵走了以后,只笑呵呵地劝小孙子:“那丫头心高气傲,跟咱们没缘分,走就走了,以后爷爷给东子找个更好的。”

  故事的最后,纪珩东因为太过消极,被家里送出国留学两年,回来以后手段心性皆历练不少,曾经那档子事好像也被他忘在了脑后,而萧文茵一别五年再无音讯。

  如今两人重修旧好,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褚唯愿回了回神,瞪着手背上出的两个大水泡满是郁闷,几乎是愤愤地捡起手机蹲在地上,给周嘉鱼这个八卦女王回了一条简讯。

  “关我什么事!”

  褚唯愿第二日准备去杂志社复试入职,昨夜没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差。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褚唯愿捂着脸在床上哀号一声,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喝了雄黄酒的白蛇——现了形。

  褚唯愿今天第一次见上司沈妩,面对这个在国内时尚行业首屈一指的主编,她穿着打扮既不能太出挑,又不能太随便。

  褚唯愿拿着满柜子的衣服比画了又比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白衫黑裤,常扎着的马尾被她松松地打了卷披在肩上,细细弯弯的眉毛下偏偏画了浓烈的红唇妆。褚唯愿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是一夜之间似的,竟从学生成长为了一个标准“白骨精”。

  复试只有三个人,由沈妩亲自决定职位,褚唯愿排在第一个。进到主编办公室的时候,小姑娘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沈妩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国内一线杂志主编的位置,相貌手段自然都是上乘,但褚唯愿从小养尊处优被人宠惯了,身上那种气质和眉眼间的矜贵清傲,怎么都掩盖不住。两个同样气质独特的女人面对面坐着,还没等开口说话,眼神就先叫量了一番。

  对视了半分钟后,沈妩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率先开了口。

  “你是学服装毕业的,为什么会想到来应聘我这个专栏编辑的职位呢?要知道,每年服工毕业的学生大把大把,可是真正玩得懂时尚能明白这个行业的,却没几个。”见到褚唯愿脸色未变,甚至连一丝局促都没有,沈妩笑了笑,打算乘胜追击,“褚小姐刚刚大学毕业,可你身上的穿戴有的可是连我都弄不到的定制,来做一个小小的编辑,可不是屈才了?”

  起初沈妩不知道褚唯愿的身份,下属把筛选出来的名单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见到褚唯愿在楼上就看了眼,只当是哪个富家女出来找乐子,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她面熟,直到今日两人面对面坐着,沈妩才反应过来这褚唯愿究竟是什么人。

  褚唯愿轻轻抿了抿唇,十分礼貌:“我喜欢这份职业,并且我能够通过您的考试,就说明我具备从事这份行业的能力,还请您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至于我的穿戴……”褚唯愿低头状似无意地审视了自己一眼,淡笑回应道,“这属于我的私人范畴,应该与工作无关。”

  “当然,作为杂志社里的员工,你们就是杂志的活广告,越出挑就对我们的宣传越有利,我只是随口一说。”沈妩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和便签,唰唰地写了些什么递给褚唯愿。

  “我明人不说暗话,褚小姐能来我这儿打工,也算是给我MOLA面子,以后专栏这一块归你所有,在你能力范围内的权限你随意,但是试用期一个月,如果真的不可以——”

  褚唯愿的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接下沈妩的话:“我不能胜任的话主动辞职,绝不麻烦您。”沈妩这回可真是笑得妩媚了,呵呵呵地拍拍手,称赞褚唯愿真是太聪明,面试结束后还把人亲自送了出去。她在这行干的时间不算少,看人的眼光也是精准。

  褚唯愿走后她立刻吩咐助手:“给她最大的权限负责调配服装拍摄,让下面的人别不长眼,用些乱七八糟的下作手段。”

  助手认真记下之后十分不解:“服装调配和拍摄来的都是些大牌,她一个新人能镇场吗?”

  沈妩摇摇头,精明之色显而易见:“凭她一个小姑娘自然是镇不住的,但是要凭她背后的人……只怕是太轻松了。告诉公关,可以给之前拒绝过我们的几位模特都再发出一次拍摄邀请,就让褚唯愿去做。”

  毕竟在主编这个位置,她得懂得如何物尽其用。

  褚唯愿入职是一件欢天喜地的事,虽然小姑娘平常性子软绵绵的,但是面对工作也真是一丝不苟起来,和同事熟悉了一下公司流程,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些琐事,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候。杂志社离周嘉鱼的琴房不远,两人约好了一起去逛街。

  周嘉鱼顶着太阳一上车就噼里啪啦地说开了,扯着褚唯愿身上的衬衫和脸蛋满眼惊奇:“上了班还挺像那么回事,怎么样啊,是不是放眼望去全都是模特,身材让人嫉妒得要死?”

  褚唯愿嘿嘿笑,煞有介事地拈起兰花指学了几个白天在办公室见到的典型,逗得周嘉鱼乐倒在靠背上。

  “今天晚上纪珩东安排了饭局,你知道吗?”

  褚唯愿点点头,想起下午手机传过来的简讯,眼中少见的有些期待:“我哥回来了,说是要接风,有很多人吗?”

  周嘉鱼若有所思:“很多人倒是不至于……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萧文茵那朵白莲花。一起去看柳阿姨那么大的事,估计纪老四是动真的了。”

  “你别总是白莲花白莲花的呀,回头要是见了面叫顺了嘴,让她听见怎么办?多下不来台啊。”褚唯愿一本正经地教育周嘉鱼。

  周嘉鱼嗤笑一声:“怎么着,我看你还对能见到她很是期待啊?你可别忘了,人家上回连面都没露,就把纪珩东从你身边抢走了,不知道是谁半残不残地拖着两条腿打车回的家。”

  褚唯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心虚地给自己辩解:“纪珩东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抢走就抢走呗,我又不心疼!”

  车眼看着就停到商场门口,周嘉鱼冷静地指了指电梯入口,老神在在:“这可是你说的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褚唯愿顺着周嘉鱼的手看过去,电梯入口处,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气质绝佳。那人,不是五年没见的萧文茵又是谁?

  萧文茵正和旁边的女人有说有笑,手中提着几个巨大的纸袋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弱风情。

  周嘉鱼透过窗子朝外瞥了一眼,忍不住冷哼:“都落魄成这个德行了还知道来逛街,看来这五年她过得不错嘛。”褚唯愿有点蒙了,只傻傻地回头看了周嘉鱼一眼,磕磕巴巴:“要不、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周嘉鱼作势拉开车门,一米七二的身高让她气场十足:“凭什么啊?脑子被驴踢了吧你,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躲什么啊。快下车,让老娘去会会她。”

  周嘉鱼就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加上萧文茵曾经参加的几场比赛周嘉鱼都是名列第二,被她压制着几年也算是耻辱,本来这股郁结之气就没地方散,赶巧着萧文茵自己就送上门来了。褚唯愿看着周嘉鱼跟个穿甲弹似的,也忙抓起包跟在她身后,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萧文茵正在跟人说话,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亮柔婉的女声,礼貌客气:“文茵?这么巧啊!”

  萧文茵略带些惊愕地转过身,抬眼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两个身段容貌都很出挑的年轻姑娘并排站在商场的一楼大厅里,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周嘉鱼挽着褚唯愿,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你回来怎么都不告诉大家一声,这伙人可是天天都盼着跟你聚一聚呢。”

  褚唯愿虽然在车上跟周嘉鱼摆怂,但好歹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姑娘平日里在外头的气势格调在此时就全都端了出来,眼中坦荡地看着萧文茵点头打招呼。

  “文茵姐,好久不见了。”

  萧文茵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故人,或者说这么快见到,心里有些紧张不安,一时攥着手机的手也握得更紧了些。但转念想了想,如今的自己虽然没有了当初的家境,但也不是输人几分的,于是也微微朝两人笑笑,慢声细语地应:“嘉鱼,愿愿,是好久不见了呢。本来想着找机会和你们一起出来,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萧文茵身材高挑,身上穿着的刺绣长裙给她添了很多韵味,周嘉鱼扫了眼萧文茵手上拎着的几个袋子,都是些大牌的新款,刚要开口,褚唯愿深吸口气,拉住了她的手先往前迈了一步。

  “听说文茵姐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晚上我哥哥回来,大家给他接风,都是你认识的人,要不一起过来吧,正好借着这个聚会热闹热闹。”

  萧文茵知道褚唯愿对她的这场邀约多多少少都带了些鸿门宴的性质,平静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刚回来不久,还不太习惯呢。”

  周嘉鱼呵呵两声,十分亲切地拉过了萧文茵的手,半认真半打趣地问:“是不太习惯这京城里的氛围呢,还是不太习惯我们这些人啊?”

  察觉萧文茵神色一怔,周嘉鱼乘胜追击道:“再说你和纪珩东那天一起去看柳阿姨的事,这圈子可是都知道,就别遮着掩着啦,早晚都是要回来的。”

  萧文茵是心思比针还细密的七窍玲珑人,听完两人这话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虽然纪珩东那天对她的态度说不上是答应还是拒绝,但是她总不好贸然拿着纪珩东女朋友这个名头去招摇过市,如今听到周嘉鱼和褚唯愿一唱一和地激将,心里的好胜气忍不住就跑了出来,也正好拿着今晚聚会这个名目看看纪珩东对自己的态度。

  她从周嘉鱼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平静地点头:“那好,我们晚上见。”

  周嘉鱼和褚唯愿走后,萧文茵就拿出手机给纪珩东打了电话。电话里,萧文茵委婉含蓄地表达了她遇上两个人的经过。纪珩东正盘腿坐在办公室的地上打游戏,手柄被他按得咔嗒咔嗒直响,他偏着头夹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萧文茵说话,听到她讲褚唯愿邀请她参加聚会的时候,手上微微一停。

  萧文茵察觉到他的沉默,心里往下一沉,故作镇静:“我想着既然愿愿请我了,一再推辞总是不好,我可以去吗?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纪珩东玩味地在这头笑了笑,直接果断地按了下一局:“没什么不方便的,来就来吧。”

  褚唯愿和周嘉鱼挑好了晚上的衣服,坐在造型室弄头发,褚唯愿坚持着不肯化妆,正在跟留着小辫子的造型师据理力争。

  “帅哥你搞清楚,我晚上是要去见我的哥哥,不是我的老公,你确定要把这些紫的红的绿的涂在我脸上吗?”

  小辫子不甘心,手里拿着一大盒子彩妆粉跃跃欲试地要往褚唯愿的脸上抹,细声细气道:“您皮肤底子这么好,不化妆多对不起这身衣裳啊,咱就上一层底妆,我保证您漂漂亮亮脱胎换骨!”

  可能搞这个的都有点偏执,褚唯愿拒绝着往后退了两步:“难道我现在已经需要靠着这玩意儿来脱胎换骨了吗?”

  周嘉鱼对着镜子涂了层唇彩,睨了褚唯愿一眼,她穿着淡粉色及膝的连衣百褶裙,肩上还绣着精致的花朵,干干净净的脸上虽然未施粉黛,却让人说不出的乖巧舒服。

  她拎起包给褚唯愿解围,冲着小辫子扔过去一张卡结账:“行了,她不化就算了,正好帮我省钱。”

  晚上的聚会订在他们常去的会所包厢,远远地就能看到停车场里一众熟悉的车牌。两个人到会所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快满了,一推门,褚唯愿就看到了四方桌左侧坐着的男人。

  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颀长,清隽的相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温润,仔细看,眉眼还有些和褚唯愿相似。

  褚唯愿十分狗腿欢快地跑了过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了男人,声音难免带了些女孩特有的软糯娇气:“哥!”

  褚穆眼中笑意不减,顺势接住了妹妹,轻轻回抱住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好听得不得了:“这么殷勤?别是又闯了什么祸吧。”

  一旁的人都知晓这对兄妹的交流模式,忍不住在一边嘲笑褚唯愿:“愿愿,你这是有事就叫声哥,没事就是路人甲啊。”

  褚穆难得回来一趟,才有几天的假期,褚唯愿纵然再淘再爱玩也还是舍不得这个哥哥的,听到他们这么说,忍不住立起眉毛奓了毛:“说什么呢你!我跟我哥不是捡来的好吗!一母同胞有真感情好吗!”

  褚穆闷闷地笑笑,拎起小姑娘的脑袋拍了拍:“还算有长进。”

  褚唯愿摆弄着褚穆的手指头,有点不高兴:“我毕业了你都没说来看看我或者送个礼物什么的,真小气。”

  麻将桌上纪珩东是褚穆的对家,听见褚唯愿这话,嘴里咬着烟卷也附和着嚷嚷了一声:“是,真抠门。”

  褚穆阴恻恻看了他一眼,直接吃进了他刚扔出的八条,慢条斯理地推了自己面前的牌,好看的薄唇轻轻吐出三个字:“你大方。”

  好巧不巧的,纪珩东刚才无心扔出去的那一张牌,就那么顺其自然地给褚穆点了炮。

  “嘿!”纪珩东不乐意了,“不带这么玩的!”算上这一把,纪珩东桌面上已经快要输没了的一沓粉红色,正好被褚穆清了桌。褚穆挑着眉毛,转身把赢来的家底随手给了褚唯愿当零花,神情若有所思:“你这算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听见褚穆这话,一帮人才算是恍然大悟地起了哄:“光听说,怎么萧妹妹不见人啊?”

  “就是就是,萧文茵这次回来就直奔着你纪少爷,你俩私下里指不定暗度陈仓多长时间了呢!”

  “你俩这也算是再续前缘了吧,什么时候结婚啊?”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说得跟真的似的,褚穆侧头看了纪珩东一眼,偏过头低声问他:“听说年年都去柳姨那儿的人是她?你问过?”

  纪珩东正低头用湿巾包着认真地剥橙子,侧面看过去,他微微上卷的睫毛浓密,十根手指修长有力,就连动作都优雅得让人他赏心悦目。听见褚穆的话,他面色无波地点点头,模棱两可地扔出一句话:“应该是吧。”

  原本坐在褚穆旁边的褚唯愿忽地抬起头,神情中有些不可思议:“是她?你确定?她承认了?”

  纪珩东把手中的橙子塞到褚唯愿的手里,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有点没正行:“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还不太愿意相信啊?”

  褚唯愿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应:“没有,就是觉得挺吃惊的。”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萧文茵在门外侍者的引领下被带了进来,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像她每一次出场一样,毫无新意却也足够让人惊艳。

  看得出来萧文茵是精心打扮过的,长长的头发被盘得繁复美丽,身上的裙子是上世纪欧洲一个老牌设计师的宫廷系列,花纹和蕾丝都是手工绣上去的,穿在她细瘦的身上更有一种仙气,就是万花丛中阅人无数的纪珩东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有人率先打破了安静的气氛,迎上去和她说话,萧文茵自然地走进来,怡然大方地和众人打着招呼。聚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纪珩东褚穆这样的公子哥,是被大家尊着敬着哄着的,走到这一桌的时候,萧文茵明显不像刚才那般随意。怕她尴尬,纪珩东慢慢起身走到她身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陪着她跟几个发小敬酒致意,眼中威胁之色明晃晃地亮了出来,意思就是喝不喝你们看着办吧。

  褚穆和江家几个小子默默对视一眼,彼此十分有默契地笑了笑,起身接下了萧文茵的酒。

  夜场游戏,玩的大都是没底线没限制的东西,一屋子的人加上许久不见,很快气氛就热了起来,有人玩腻了唱歌骰子提出进行night kiss,一帮人猛地炸了,都嚷嚷着谁不玩不是人。Night kiss——顾名思义,包厢中男女分为两伙站在不同方向,随意打乱顺序走动,然后忽然关灯断绝一切光源,彼此挨得最近的人要进行亲吻,不论男女,不论你们是否为情侣,一分钟为限,玩的就是胆大和心机。

  “怎么样,纪少爷?如今有了萧大美女,还有没有胆量跟咱们玩了?”

  纪珩东正在跟王家小孙子斗嘴,白白的面皮上染了些酒气,浑身透着一股妖孽样子,傲娇着嚷嚷:“玩啊!怎么不敢!关灯!”

  有人注意到一旁的萧文茵,试探着开玩笑:“你这算是有主的人了,萧大美女介不介意啊,要是看得紧你可别逞能!”

  萧文茵深谙这里的规则,出来最要紧的就是玩得起,何况纪珩东也从来没放出话来承认过自己什么,在外这些年,她学得最快的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状况,于是立刻站起来摆了摆手。

  “你们快别开这种玩笑,我哪里能管得住他呢。”说完,她一双美目还特地往纪珩东的方向看了一眼,半似娇嗔半似嗔怪。

  纪珩东听后只淡淡扯着唇笑了笑,并未接萧文茵的话,只抬手随意地扯开了衬衫上脖领处的两颗扣子,示意站在门边的人关灯。

  “来吧,有老婆的就别参加了,回头闹内部矛盾我不负责啊。”

  在座的只有褚穆是结了婚的,早在之前就立了态度说不参与,开门出去抽烟了,其余的人见状都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在倒计时:“5、4、3……”

  褚唯愿喝了酒,从洗手间洗脸回来,刚一进来看着满屋子转圈的人就有些发蒙,小姑娘脸颊粉粉的,配上她一双茫然的眼睛,让人看着就有冲过去的意头。人群中几个单身的公子瞧见她不明状况,都不怀好意地往她那里走。

  倒计时依旧在继续:“2、1!”

  还没等摸清状况,褚唯愿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原地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有人一把把她抵在墙上,低头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嘴唇,不容反抗地进行了褚唯愿二十二年来从没有经历过的——深吻。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褚唯愿只感觉胸腔强烈的跳动快要让她喘不上气来。原本下意识抗拒的手臂也被人抓着高高地举了起来,这是一个带着淡淡酒气的吻,眼前的人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要多一点,力道姿态皆是强硬得不得了。任凭褚唯愿如何挣扎,那人却只低着头,专心衔住女孩柔软芬芳的嘴唇不放。

  唇齿厮磨间,男人已经动作熟练灵巧地探了进来。鼻间、唇间,全都是男人身上特有的酒气和淡淡的混着烟草苦橙花的味道,那味道,让半缺氧状态下的褚唯愿说不出的熟悉。

  黑乎乎的包厢里,周遭都是彼此浓重的喘息声,一时安静得吓人,好像时间都在这一秒被定格。身后是坚硬的墙壁,面前是男人清瘦却结实的胸膛,褚唯愿只愣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夜场游戏,玩的就是心跳和豁达。褚唯愿跟着他们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见得多了,遇上心情好无伤大雅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他们一起起哄闹着玩,可是一旦真的认了真,褚唯愿铭记家训从来都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碍于褚穆,也没有人有哪个胆子敢把她带进来,如今像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往墙上推的,倒是第一次。

  心念至此,她又气又羞,咬了牙往身前的人用力推了一把,只愤愤地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推搡间褚唯愿忽地摸到了对方脖子上的一根细细的绳子,这一摸,她整个人如遭雷劈,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愣在原地再没了动作,只红着脸被迫仰头承受这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亲吻。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灯,满室重回光明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可以算得上是形态各异,可是一双双目光却是朝着墙边同一个方向看去的。站在纪珩东不远处的萧文茵,恼火得一只柔荑更是用力地快要将自己掐出印子来。

  只见纪珩东一只手撑在墙上半垂着头,似乎还保持着刚才低头的姿势没反应过来,一双内敛狭长的眼睛不太清明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女孩,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大截皮肤,不难看出他刚才是用了些手段的。

  待看清自己面前的人的时候,纪珩东一下子蒙了,皱眉不敢置信地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愿愿?”

  被他圈在墙壁之间的褚唯愿,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不得不伸手挡住半张脸,脸颊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圆圆的眼睛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委屈,竟蓄满了泪水。

  这一声愿愿,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一帮人七嘴八舌哄闹着全围了上来。

  “不是纪珩东你这是什么路子啊?”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对着妹妹下手啊?人家亲哥可还在呢!”

  “就猜着你这孙子没安好心,萧大美女还在你就敢胡来?!瞧瞧,我们愿愿都让你吓成什么样了?”

  纪珩东破天荒地有了急色,感觉大脑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般清醒,大手向后一挥吼了一嗓子:“都给爷把嘴闭上!”转头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褚唯愿,声音中多了点小心翼翼,“……怎么是你啊?”

  他当时喝得有点迷糊,只趁着乱往外走了几步,这种游戏不知道玩过多少遍,纵情声色的纪少爷只当着哪个人带来的新面孔站在他的右手,于是顺势就把人抵了过去,打死他都没想到,趁着黑他拽错了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褚唯愿。

  这一问,褚唯愿彻底淡定不下来了,猛地放下挡着自己的手高高扬起了头,不卑不亢地反问回去,心里难受得要命:“是我怎么了?还委屈你了是吗?!”

  她两片嘴唇还有些红肿,在包厢中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潋滟光泽。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让褚唯愿尴尬羞愤得不得了,顾不得那么多,冲着纪珩东就是一脚,转身跑出了包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你滚!”

  她气势汹汹难掩泪光跑出去的身影,正好和推门进来的褚穆撞个正着,看着纪珩东捂着腿弓着腰的怂样子,褚穆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

  褚穆淡淡皱眉站在那里的样子,纪珩东悲切得只感觉自己这张脸怕是要保不住了。

  褚唯愿是小跑着离开那里的,直到上了车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地发热,口中仿佛还留着纪珩东的气息,一想到刚才在黑暗中他俯身压下来的薄唇,褚唯愿哀号一声捂住了红彤彤的脸。

  在这个万物俱静的夜里,小姑娘有点难过有点悸动地想,初吻啊,就这么没了。

  当晚的闹剧以纪珩东遭到褚穆的毒手而告终,一帮人极其有眼力见儿地冲着纪珩东招招手,让他放心大胆地走。

  周嘉鱼为表忠心,特地送两人出了大门:“你就稳稳地跟着褚穆走吧,萧大美女我们帮你送回去就是。”

  萧文茵第一次以纪珩东的名义回归参加聚会,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面子上都是过不去的。周嘉鱼看了眼后视镜里面的人,面无波澜地笑了笑。

  “刚回来就看到纪珩东这个德行,挺失落的吧。”

  萧文茵轻轻柔柔地摇摇头,十分明事理:“哪有,他一直都这样我们也知道,早就习惯了。何况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的,哪里轮得到我失落呢?”

  “那就好。”周嘉鱼随意地打了方向盘继续说道,“纪珩东对愿愿这些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两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准儿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想到两人晚上那个吻,萧文茵蹙眉:“他和愿愿一直很好吗?”

  周嘉鱼“哎”了一声,不赞同地摇头:“哪是很好啊,都快溺爱了。自打两年前愿愿出了那档子事以后,纪珩东简直比褚穆都上心,生怕她还有阴影。赶上她哥哥外调,他更是娇纵着愿愿,保护得好着呢。”

  褚唯愿两年前的事是禁忌,谁都不能提,也不敢提。萧文茵蓦地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对妹妹,应该的。”

  周嘉鱼笑得开心,原封不动地把话打了回去:“这东西谁能说得清楚啊。只怕纪家还巴不得要我们愿愿这么个儿媳妇呢,你说是吧?”

  等萧文茵下了车,同车的王家小孙子才揪着衣角暗搓搓地问:“你说话怎么那么冲啊?人家明显是想跟纪珩东复合的,你这么一说,两人还怎么处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周嘉鱼笑得跟尊女菩萨似的和善,眼中精光乍现,“就看不得她拿自己当回事的样子,连纪珩东的主意都打,外表人畜无害的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远在另一个方向的车里,纪珩东僵硬着脖子有点不满:“你们兄妹俩都够欺负人的,我替你看着她这些日子换不来你念我的好,怎么还打人呢?”

  褚穆冷哼:“是我麻烦你了,回头小姑奶奶糟践你多少家产我一并给你就是了,这人,也不用你再看着了。”

  纪珩东就是个骨头软的,听到褚穆这么说,忙龇牙咧嘴:“别啊别啊!我什么时候说嫌弃她了?”

  褚穆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表,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真是喝多了才抱错人的吗?”

  纪珩东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径直把车甩到了褚穆家的楼下。都是权贵声色场上玩熟了的,褚穆心思深沉细密也保不齐他真的看出了什么。这句话,纪珩东不能反驳却也不能肯定。

  “你觉得我是不是?”

  褚穆低头淡淡地笑了笑:“是或者不是都无所谓,今天要换了别人,我怕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下了车,褚穆冲着车窗扔进去一个文件袋,“你托我查的东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愿愿给你添了多少麻烦我心里有数,走了。”

  纪珩东看着褚穆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忽地敛了起来,下意识伸出长指抚上了自己的嘴唇,也忍不住反问了自己一句。

  你刚才,真的喝多了吗?

  萧文茵回到酒店之后,怎么琢磨周嘉鱼对她说的那番话怎么不是滋味,相比她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的生活境地,褚唯愿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可是,她又偏偏说不出这个女孩一个不字,也无法以任何的过去来诋毁这个女孩子的本质,安慰自己她不足以当对手。

  都是一起长大的,萧文茵也曾亲眼目睹过这个平淡无奇的女孩子是如何受到众人宠爱一路至今的,当初两人相恋的时候,纪珩东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共进晚餐,都不会忘记打包店里最新的甜品带给她。

  褚唯愿从来不会像院里其他女孩子一样对她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从来不会在任何人身后说别人的好与不好,她从不参与别人的生活,可是别人却从来不会忘记在自己的生活里加上这样一个人。这些,不得不说,让萧文茵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褚唯愿所拥有的,是她不管付出多少努力流过多少汗水,都无法换来的东西。

  大概就是命吧……心念至此,萧文茵忽然愤愤地生出了搬走的念头。

  当初住过来无非是想要纪珩东给自己一份重视感,直到今晚明晃晃地看到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那种乖戾随意的姿态,萧文茵才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了。那是一种任凭她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当初岁月再回头的悲哀感。

  在格尔曼住的这些日子,从服务生到大堂经理,没有不认识萧文茵这个人的。因为是纪珩东亲自送过来的,所以看到她提出退房的请求时,前台也有些不知所措。

  经理每天在这里迎来送往,到底是个会办事的,见着萧文茵提着箱子站在前台,忙走过去询问:“萧小姐,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周到?”

  “您多想了,是公司那边有宿舍,最近太忙了,搬到那边住更方便些。”

  萧文茵态度虽然礼貌但是也很坚决,经理想了一会儿,便赔着笑脸吩咐了前台给她办了退房,又让门童帮着把行李搬到车上,才算是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

  萧文茵前脚刚走,纪珩东就接到了酒店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和江北辰在大院门口靠着车抽烟聊天,听到萧文茵退房的消息也没说什么,只不声不响地切了电话。江北辰站在他身边,自然也把那头的汇报听了个一清二楚。

  “估计是你今天这个态度给人家惹生气了,她回来这么长时间,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你回来的。”

  纪珩东皮笑肉不笑地仰头吐了口眼圈,一副浑不吝的德行:“我从来没跟你们说她是我女朋友吧。”

  江北辰有点不明白:“那她回来你还剃头挑子一头热地去接她?人家送你的东西我看你可一直挂在车上呢。”

  纪珩东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敛起了神色,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寂寥。

  “说实话,我不是不接受她,是我和你们不一样,褚穆虽说放不下当年那点事,但是他愿意安定成家,至少对以安是认真的,骨子里就有种责任感;你心里有楚晗,所以在外面再怎么玩但是你自己知道,这辈子你非她不可;战骋和盛曦那都是拿命赌的,谁都离不开谁。但是我不是,我这里没人。”凌晨的天色里,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站在空旷的街道旁,有点悲哀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城里头谁不知道跟着我没好结果啊,就连你爷爷都说我浑。我知道她的心思,就算想让我跟她破镜重圆,怎么也得让我有重新在一起的理由吧。我也不傻,她自打从北边回来以后变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满眼里我除了看到钱就再看不见别的。但是那天我去看我妈,直到发现她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才是真的动了和她在一起的心思。我没想到,她竟然走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还能每年都在我妈的忌日之前去扫扫墓。”

  曾经的纪家夫人柳江南很喜欢萧文茵这个女孩子,聪明文静,有一身的好才情。大概是那个时候纪夫人已经看出来自家儿子身上的戾气重,长大以后定是个不懂事的小子,所以有的时候柳江南晚上在院子里散步,就对萧夫人开玩笑说:“要是将来我们东子能娶你家的文茵,让文茵板一板他的性子,那可真是我们家的福分。”

  萧家是地位权利皆不如纪家的,听到柳江南这么说,萧夫人只盈盈笑着说好。所以,两个人少年时期那段缘分,也算是柳江南定下的娃娃亲。

  自母亲走后,纪珩东虽然性情大变,但是周围的朋友也都知道,作为家里的独子,他心里也是愧疚的,深深地认为纪家对于母亲是有亏欠的。如今萧文茵能够在柳江南墓地出现旧事重提,无疑是给纪珩东现在放浪形骸的生活加上一道亲情的枷锁。

  还真是,好手段。

  江北辰明白纪珩东的处境,忍不住安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姨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必总拿着这事来逼自己,感情勉强不来,你要是因为感动而不是心动承认她这个人,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纪珩东干涩地闭了闭眼,声音平静:“我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北辰眯着眼掐了烟,转而想到另一件事:“但是今天你跟愿愿那事,可有点闹得大了。”

  一想到褚唯愿被自己抵在墙上的那个吻……有关女孩柔软的唇瓣和她在怀里美好温润的触感,迅速唤醒纪珩东的感官记忆,就连唇角,都忍不住带了些邪肆的笑意。

  “亲都亲了,还能把我怎么着啊?”

  江北辰瞥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不定怎么憋着乐呢,于是警告地拿腿踢了踢他:“好歹是个丫头,脸皮薄。”

  纪珩东微哂,赶苍蝇似的朝着江北辰挥了挥胳膊:“你话怎么那么多啊你?不跟你说了,回家回家!”

  看着这个发小躲闪着上车的背影,江北辰神情有些闪烁,有些事啊,真是旁观者清。

 

 

3

《意中人》  褚唯愿和纪珩东是一个大院成长起来的青梅竹马,他参与了她最无忧忧虑的童年时光,也陪伴她走过最黑暗压抑的一段阴霾。他要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将被他遗失错过的心爱的姑娘,重新找回来。

长宇宙  90后双子女,生长于北方,观生活万象,怀一己之念,希望能用文字感染那些同样对生活抱有希望,并且相信爱情的人们。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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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意中人   长宇宙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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