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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2015-12-07 11:57 作者:长宇宙

  第三章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褚唯愿这两天状态一直不对,坐在办公桌前常常出神,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拄着脑瓜傻乐,弄得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助理扬扬十分摸不着头脑。这回杂志社月刊下来的一大批衣服正等着她签字入库,刚把文件放到她桌子上,褚唯愿就激灵得吓了一大跳。

  扬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小心翼翼:“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是有什么喜事吗?”

  褚唯愿直起身子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忙掩饰着冲扬扬摆摆手:“没,刚才我在想事情。这批服装的模特敲定了吗?”

  “定了,主编说这批选了一些新面孔,都是人气很高的,听说是一个刚打入这边市场的公司,实力不小。”

  褚唯愿听后迅速低头签了字,起身示意扬扬跟着自己往外走:“跟我去库房看看。”

  不过几天时间,褚唯愿就在MOLA工作得风生水起,人人都知道褚唯愿是主编亲自推到服装专栏这个烂摊子里的,虽然说这个地方混乱,但是绝对是长见识最能得到历练的地方,褚唯愿办事效率极高,加上她处理事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快就在杂志社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就连各个版块的编辑都迅速地形成了两个阵营,一方是在杂志社工作多年的资深“白骨精”,对褚唯愿这个空降兵看不顺眼,三天两头制造些谣言八卦;另一方是杂志社一大批年轻的见习生,虽然头脑思维灵敏,但是受到老编辑的压榨常年翻不了身,于是果断选择了气场脾气皆不可小觑的褚唯愿做保护伞。一时间,褚唯愿也算是得了杂志社一大半人心。

  整理库房的都是实习生,手脚还不太熟练,见到褚唯愿进来更是手忙脚乱地抱着衣服跟她打招呼。

  “愿愿姐。”

  “小心一点,别绊倒了。”褚唯愿细心地捡起地上一个长长的黑纱裙,摆放到一个实习生手上。已经是下午快要下班的光景,看着数十个架子上的衣服她有点头疼。虽然说自己也是常年和这些大牌打交道,可是成批成批地见到它们堆在眼前,怎么也提不起在商场里血拼的兴趣。

  都是些和自己一样大的女孩子,平常为了这个行业本来就没有多少闲暇时间,褚唯愿噔噔两下踢了高跟鞋,朝着一屋子的人拍了拍手:“都快点分类,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加班,早弄完早下班早点见到男朋友啊!”

  一屋子的姑娘听见这话都哄笑起来,干劲十足,彼此嘻嘻哈哈地加快了动作。有了褚唯愿这么个识货小能手,效率大大地提高,转眼就到了晚饭的时间。有几个关系好的女孩子一边陪着褚唯愿弄标签,一边打听着八卦:“愿愿姐,动作这么利索,你是不是也急着见男朋友去约会啊?”

  褚唯愿嘿嘿笑了两声,随手朝八卦的那个姑娘扔了一件性感至极的蕾丝内衣过去,娇羞得不得了:“着急见男友的那是你!人家还小,还没有这个东西呢。”

  话音刚落,助理扬扬就匆匆跑进来十分兴奋地嚷嚷了一声:“愿愿姐!楼下有个男人找你,哇塞超酷的!”说完还不忘用手指了指窗外。

  正在整理衣服的一帮年轻姑娘听见以后,都一窝蜂似的冲到窗边挤着看,褚唯愿拍了拍身上的灰,奇怪地站了起来也往窗边走,嘴里小声嘟囔:“找我的吗?”

  这一看,褚唯愿顿时就风中凌乱了。

  正是晚上流光溢彩的时间段,大厦楼下的街道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原本空旷的门前广场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看上去高调得不得了,纪珩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衬衫长裤,正懒懒地倚在车前,冲着窗前的褚唯愿招手。

  纪珩东的一张面皮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风情得不得了。

  楼上窗台边的一帮年轻姑娘见到此景,皆倒抽一口冷气,顿时炸开了锅,抓着褚唯愿不肯撒手。

  “老实交代,到底是谁?”

  “刚才还说没男朋友,转眼人家就到单位门口了!快快快,现在说实话饶你不死。”

  “看着小伙子长相俊俏玉树临风的,估计是个绩优股!愿愿姐,是不是在追你啊?”

  褚唯愿盯着楼下的纪珩东看了一会儿,忽然别扭地转过身躲开他的目光,一只手揪着裙角有点尴尬地蹙着眉嘟囔:“是我发小,一起长大的。谁知道今天抽的什么风把他给刮来了……”

  “我怎么没有这样发小啊?”年纪稍长一点的库房负责人宋薇薇笑着嚷嚷,摆摆手让围着褚唯愿的人让出地方来,“行了行了快别解释了,我们都明白,你就快去吧,别回头人家等急了亲自上楼来找人。”外人哪里知道前几天两个人在包厢发生的那档子乌龙事,只当褚唯愿是不好意思,哄笑着把她推到门口让她快点下去。

  大厦在四楼,褚唯愿没坐电梯磨磨蹭蹭地走了楼梯下去,远远地,她就能看到玻璃门外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那晚的事情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褚唯愿看着散漫的那人,深吸一口气,横下心大步走了出去。

  纪珩东瞧见她从旋转门里出来,有点没耐心地往前迎了几步:“就四层楼,怎么下得这么磨叽啊你?”

  褚唯愿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偷看了他一眼,迅速地低下头去,有点底气不足地问他:“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

  纪珩东乐了,原封不动地反问回去:“我来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微信也不回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拉黑了呢。”

  听见他这话,褚唯愿冷着脸回了一句:“不想接。”

  “嘶!”纪珩东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被呛得够呛,“你倒是不撒谎。”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一点,从这个角度看去,褚唯愿低着一颗小脑袋,眼睛东瞟西瞟的心虚样子甚是可爱。一开始他还以为江北辰跟他说的小姑娘脸皮薄是开玩笑的,这么多年过去,两人荤的素的玩笑也没少开过,可没想到第二天给她打了几通电话,竟然都被按掉了,发出去的信息也都石沉大海,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估计小姑娘是当真不好意思了。

  哄人要趁早,这是纪珩东扎堆花丛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于是趁着今天晚上刚谈妥一笔生意心情还好,就直接打了方向盘找到这里。

  纪珩东又往前走了几步,把人直接罩到自己的阴影里,抬手轻轻捏了捏褚唯愿的脸,打算认错:“那天喝酒了,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楚是你啊?反正……下手轻了重了的,四哥跟你认个错,成吗?我真不是故意的。”

  褚唯愿本就不是什么老旧观念保守的女孩子,但也是知道规矩礼数的。其实她在乎的根本不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吻,而是那天那么多的人她无处躲藏的情绪。他打给自己的几通电话不是不想接,而是她不知道接了该怎么说,怕说了之后更尴尬。

  如今他都送上门来道歉,再怎么样也不能揪着这件事不放,褚唯愿咬着嘴唇轻声嘟囔:“我没放在心上,也没怪你……就是那天那么多人,你还是那个反应,多让人难为情啊。”

  褚唯愿的性子就是这样,平常把自己武装得跟只小狮子似的逮谁咬谁,但是面对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她从来都软得跟只小绵羊似的,不计较,也从来不真的拉下脸给谁置气。

  纪珩东见她气顺了,径直拉开一侧车门,态度十分狗腿:“是是是,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吃饭呢吧?带你去吃东环那家泰餐,当赔罪。”

  褚唯愿摇摇头:“你要是没事我就上去啦,还有东西没弄完呢。”

  纪珩东刚想说什么,四楼的库房窗户忽然打开扔下来一个包包,接着就传出一票女孩清脆爽朗的笑声:“愿愿姐,这点小事交给我们!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革命啊!你就放心地去吧!”褚唯愿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冲着楼上喊了回去:“都等着扣加班费呢是吧?”

  宋薇薇笑呵呵地拨开众人,跟纪珩东一扬头:“大帅哥,我们可把这杂志社最得意的宝贝交给你了,务必给照顾好啊!”

  纪珩东摆出一副美女一看就是有眼力见儿的桃花脸,冲着楼上来了个飞吻,信誓旦旦:“放心吧,这是我小祖宗,不供着谁都不能不供着她。”

  眼看着褚唯愿就这么被一干同事卖掉了,纪珩东把车门拉得更大了些,作势直接把人塞了进去。

  泰餐的馆子离MOLA的写字楼不远,是一个装修得很有异国风情的地方。

  褚唯愿坐在宽大的藤椅里大口大口吃着菠萝饭,丝毫不顾形象。纪珩东把手边的果汁往她跟前推了推,有点嫌弃:“你吃相怎么这么凶残。”

  褚唯愿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把饭咽下去,才有力气回嘴:“我吃相凶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啊。当然了,我跟你外面那些花花草草肯定是比不了,但是我能吃得饱,她们能吗?”

  纪珩东毫不在意地笑笑,往嘴里送了一根烟:“谁能跟你比啊,人家是吃两口就饱了,我们愿愿是吃饱了还能再吃两口。”

  褚唯愿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奇怪:“你不吃吗?”

  纪珩东摇头:“晚上有个饭局,我吃过了。”转而十分懂事地把自己面前剥好的螃蟹也推给她,不忘嘱咐,“少吃点吧,回头再不消化。”

  褚唯愿含糊不清地咬着螃蟹腿:“这是我今天第一顿饭,自从上了班我都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按时按点地吃东西了。”

  经她这么一说纪珩东才注意到,褚唯愿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今天她穿着半露背的深蓝色短裙,脚下一双几厘米的高跟鞋尖细得让人心惊,原本总是梳着马尾的头发也绾起了繁复的样式,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这天敢穿成你这样的,满城里头估计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你这也算是为了事业英勇献身了吧。”

  看着纪珩东掩饰不住的嘲讽,褚唯愿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不能跟你比。我们是领工薪的小白领,不像你和二哥是投机倒把的好战分子,钱要多少有多少。”

  满桌子的盘子快要被褚唯愿清空了,纪珩东招手示意服务生埋单。看着他从皮夹掏卡的动作,褚唯愿鼓着脸有点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顿饭便宜你了。”

  纪珩东嘴里咬着烟正眯眼签字,听到她这话勾着唇笑得意味深长。等服务生走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便宜我了?那天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保不齐你就让谁给祸害了,我没让你请就不错了,还挑我的理。”

  褚唯愿语塞,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想出回击他的话,最后只气呼呼地撞开他独自往外走:“谁稀罕!”纪珩东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一看就是生手,那天差点把我嘴给咬破了。”

  褚唯愿彻底奓毛,抬脚就往他身上招呼:“滚!”

  车停在另一条街的公共停车场里,褚唯愿吃得饱了有些倦怠,走了两步干脆就站在路边不动了。纪珩东回头看她一眼,猜到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走了回去,然后慢慢地俯下身。

  “上来吧,姑奶奶。”

  褚唯愿笑眯眯地脱了高跟鞋,嗷呜一声扑到他的背上,满足得不得了。

  夏天的晚上带着让人舒爽的微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神情都柔软了很多。褚唯愿趴在纪珩东的后背上扯着嗓子唱:“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纪珩东背着褚唯愿也不嫌丢人,只牢牢地圈住她,生怕她一个不老实掉下去。还记得小时候的褚唯愿最喜欢下雨天,因为从她的学校到大院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林荫道,一遇上下雨林荫道里很多凹凸不平的坑就会积水,每每这样的天气里,褚唯愿就提着小书包站在路口,冲着刚从中学部跟一大帮小伙子拿着篮球从校门出来的纪珩东软糯地打商量:“东子哥哥,你背我回家好不好哇?”

  那个时候,纪珩东脖子上挂着她的粉色书包,背上背着六七岁的褚唯愿,她也会像现在这样唱这首儿歌一路雀跃着,满脸天真笑意。

  如今的纪珩东虽然早已成长为风度翩翩英俊高大的男子,可是对于身后的人,态度却从来没变过。街上有路人走过,偶尔带着些善意的笑容看着这对年轻男女,连带着整个夜色,都温柔了起来。

  纪珩东是想把褚唯愿直接送到绿羌的,看着车拐进右转弯的道口褚唯愿才反应过来,大声提醒道:“不对不对!我今天回家,不回绿羌那边。”

  纪珩东寻摸着前面掉头的路口:“怎么想起这个时候回去了?也不是周末啊。”

  “前天往家打电话,阿姨说我妈有点不舒服,今天回去看看。”褚唯愿说完抿了抿唇,试探地问旁边的人,“你一会儿去哪儿?”

  纪珩东笑得痞里痞气的,意有所指:“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就知道是这样,褚唯愿撇了撇嘴:“天天活得这么不要脸,你小心遭报应啊。”

  纪珩东冷哼:“放心吧,天天跟着我为虎作伥遭,报应也落不下你。下个星期他们商量着去泡温泉,你去不去?”

  一想到这事褚唯愿小脸立马就垮下来来:“不去,去不了……公司新签约了一个模特公司,都是些大牌,过两天还得去美国跟一场秀,快忙死了。”

  晚上的路灯透过车窗反射过来,衬得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水晶丘比特异常地漂亮,细碎的水晶光芒投在车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褚唯愿忽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四哥,你和萧文茵在一起了吗?”

  纪珩东侧着瞥了她一眼有点奇怪:“你们怎么都这么问我啊,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们她是我女朋友了?小爷还年轻,终身大事早着呢。”

  纪珩东是一个很少很少表露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人,所以在生意场上,他半玩笑半认真的态度很容易迷惑对方。但是在生活中,这样的态度才叫人最是捉摸不透,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打算的。

  所以就是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不能代表这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褚唯愿心里闷闷的,刚才吃饱喝足的好心情也都随着那个丘比特一晃一晃的样子慢慢消失了。估计是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趁着等红灯的空当,纪珩东伸手从后视镜上摘下了那个挂件扔给她。

  “看你总盯着这个,喜欢就拿走吧。”

  “……”

  “纪珩东。”褚唯愿低头玩着那个小小的挂件,有点沮丧,“我那年给你带回来的护身符,还在吗?”

  有关那个护身护,还有一段小故事。

  那是褚唯愿高中毕业的暑假,为了庆祝她脱离高三苦海,她哥哥决定奖励她一次旅行。褚唯愿在家里围着一张世界地图日夜地琢磨,从南半球画到了北半球,寻思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才敲定了一个地方。

  ——南亚的内陆,尼泊尔。

  选好地点之后,褚唯愿就以一种异常高涨的热情开始策划这场旅行,先是到达西藏之后从那里的边境直接到尼泊尔,一趟下来十几天。但是全家都不知道这个宝贝疙瘩怎么想的,挑了这么个地界,一开始怎么也不同意。褚妈妈苦口婆心地劝了多长时间都没用,后来褚唯愿为了让家里放心,特地报了一个旅游团。签证办了机票也出了,等到什么都来不及反对的时候,也只能由着她去。

  临行前,褚穆送她去机场,给她用得着用不着的装了满满一大箱子。她进闸口之前,他拍拍她的头也是一肚子疑惑:“怎么非要去那儿呢?之前定的塞班岛不好吗?”

  褚唯愿戴着大大的帽子坚决地摇摇头:“别的地方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这个地方只此一次。”说完,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就带着行李蹦蹦跳跳地进了候机厅,显然对这场旅行充满了期待。飞机起飞的时候,褚唯愿看着铉窗外朵朵白云有些急迫,心里悄悄想着之前计划了多少次的那个秘密。

  她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带着大多女性情感至上的思维方式,总是习惯性去找一些灵魂依托,所以当褚唯愿听说西藏和尼泊尔强烈的宗教信仰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自己的旅程定在了那里。

  因为她想给一个人,求平安。

  因为当时,纪珩东正在遭遇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褚唯愿毕业前夕,纪珩东正好从加拿大留学回国,刚开始着手自己做生意。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从小家里给他惯的,纪珩东就养成了一副爱谁谁唯我独尊的德行,因此年轻人做事总是不计后果,胆大得不得了,用了高价挤掉竞争方盘下了一块地,第二天他正跟着几个职业策划人商量着方案,就遭到了暗算。

  先是让人扎爆了车胎不说,还让人堵在路口,对方趁着人多势众给他打了个痛快。接着纪珩东就在医院里遭到警方盘查,说他涉及商业不正当竞争被监管着在病房里盘问了一夜。纪珩东刚回国就碰上了这样的事,纪家哪里能够袖手旁观,纪父当场就发怒放出话,势必要给儿子找回公道,和他几个从小长大的兄弟也纷纷为他出面找出这只黑手。

  一时间,纪珩东陷入浑水的消息传出了老远。

  褚唯愿因为高考,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也不让她过问,只是后来要走的时候,她被哥哥带着去医院看了他一眼。纪珩东打着厚厚的石膏鼻青眼肿的,惨烈得不得了。就算是那样,他也还是忍着疼冲着自己龇牙咧嘴地笑,安慰她没事。

  说来也巧,飞了七个多小时的褚唯愿刚入藏,就遇上有藏民在朝拜,她强忍着高原反应跟着藏民执着地一步一步去了大昭寺,第二天出境去尼泊尔,褚唯愿攥着那个自己跪了很久才求来的平安符,差点落下泪来。

  时隔多年,直到现在褚唯愿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她裹着红色的毛质披肩,跟着大批大批的游人在异乡的万国寺庙里虔诚地跪拜,心里想的,嘴中念的,都是平安两个字。

  从尼泊尔归来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医院里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家里的爸爸妈妈讲讲旅途中遇到的事,谁知刚从家里出来,就在对面那幢二层小楼里遇上了纪珩东。

  哪里还有一点医院里的窘迫样子呢,他穿着干干净净的T恤衫,正转着车钥匙不知道去哪儿,脸上的瘀青和腿上的纱布早就不见了。倒是纪珩东见着褚唯愿的时候惊讶了一把,指着她晒得脱了一层皮还带着点高原红的脸,夸张得不得了。

  “怎么晒成这个熊样啊?不是去度假了吗?这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送哪儿挖煤去了。”

  褚唯愿看着他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都蒙了,一时声音也高了些:“你不是在医院里吗?”

  听着她提高八度的疑问,纪珩东有点摸不着头脑:“嘿!我怎么觉着你看见我好好的还挺不高兴啊。”

  “没有!”褚唯愿后退两步急忙给自己辩解,生怕那点心思让人看出来,“我这是太激动了,这不是看见你激动嘛。”

  “四哥现在有事,等我回来再带你去吃顿好的。”纪珩东心情好像也确实是不错,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欲走。

  褚唯愿站在院中那棵大杨树下,捏着那枚平安符紧张得不得了,猛地喊了一嗓子叫住了纪珩东。才十八岁的女孩远不如现在这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动作野蛮地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

  纪珩东眼疾手快地接住,看着掌心里那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道的物件愣了:“什么东西?”

  褚唯愿不敢看他,飞快地说道:“好心顺路给你求的,听说挺灵的,积点德别再让人打成猪头了。”还没等纪珩东说些什么,褚唯愿就转身跑回了家。

  当晚,一伙人吃饭,无意间聊起褚唯愿送给纪珩东的那个护身符,有识货的人指出这是庙里心诚的人需要跟着朝拜跪上一天才能求到的,并非哪里都能随便买到的纪念品。纪珩东听后动了动嘴角却没说什么,只是后来,那个小小的物件被他挂在车里再没拿掉过。

  如今听到褚唯愿这么问他,纪珩东才算是明白这个姑娘到底在不高兴什么,释然地一拍大腿:“嗐!闹了半天你寻思这个呢。东西让我收起来了,外面的布有些旧了,有时候把车送去保养,那帮不长眼的我怕给碰坏了。”

  怕她不放心,纪珩东又补了一句:“真的,你送我的东西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乱扔啊。”

  褚唯愿冷笑两声,把那个水晶的丘比特扔到了手袋里,瞪着眼睛威胁他:“丢了你就死定了!”

  纪珩东把车停到外面的花园里就不再往里开,两个人顺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慢慢往院里走,纪珩东动作十分自然地把褚唯愿让到里侧,像往常一样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往里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褚唯愿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幢房子,有点犹豫:“你这都到家门口了,就回去看看呗。”

  纪珩东脸色虽说没什么波动,但是抗拒的意思也明显地摆了出来:“什么时候你也管起我的闲事了,赶紧回去吧。”

  褚唯愿被他推着往大门里走,仍然不死心:“纪伯伯最近身体真的不好,你哪怕就回去看一眼呢!就一眼!哎……你别推我……撒手……”

  褚唯愿看着咣的一声被关上的大门,眼中强压住的失落之色才一层一层地溢了出来。纪珩东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症结所在,却谁都不敢去医治他,任谁说,都没用。

  门外的纪珩东身长玉立地站在离自己家几步远的地方良久,看着二楼透过窗帘映射出的灯光眨了眨眼,终是狠了心转身往停车的花坛走去。

  整个杂志社都在为后天美国的一场秀忙碌着,时装设计师是一位美籍华裔,很有头脑,设计出的作品是打着独立小众的名号闯出来的,这次在洛杉矶也算是正式对媒体宣告打入时尚圈的一个标志。因为设计师私下里和沈妩关系很好,所以特地委托MOLA旗下所有杂志作为全程独家跟踪的刊物。

  杂志社所有人为了这场设计已经加了一天一夜的班,褚唯愿负责服装协调模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助理扬扬从来杂志社到现在,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大的活儿,天天跟在褚唯愿身后兴奋得不得了:“愿愿姐,我从来没见过主编这么烦躁,刚才她把Polly叫到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秀场位置还没协商好。看着这个重视程度,估计杂志社这一把能在美国那边也打开市场了吧。”

  褚唯愿手里抓着一杯咖啡,盯着服装一箱一箱打包托运,生怕有什么遗漏:“谁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跟秀场,只希望别出什么差错才好。”她一个月的试用期已经过去,沈妩这个时候把褚唯愿一个新人带到美国已经意图很明显了,如果她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在杂志社的工作相对就会更顺利一些。

  眼看着就要到登机入闸口的时候,沈妩作为特邀嘉宾已经先行去了洛杉矶,留下几个编辑和负责人断后,负责把签约的几个模特和衣服护送过去。

  褚唯愿看了眼表,有点不高兴:“还有半个小时,模特公司的人怎么还没来?你没通知时间吗?”

  扬扬摇头:“早就通知过了,对方谱大得很,说不用我们去接人家自己来。一共就三个模特,都是最近上过风尚头条的,迟到……也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一众人就浩浩荡荡地从商务车中下来朝着机场大门而来,走在最前的是三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女人,穿着普通,但是都戴着超大的帽子和口罩。从姿势上就已经不难判断出是模特了,身边跟着几个经纪人和化妆师。三个女人身后是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应该是对方公司的老板,身形身高都不是属于出类拔萃的那种,手中掐着两部电话,眉宇间的张扬让人无端感觉到不舒服。

  褚唯愿默默翻了个白眼,站在原地丝毫没动,还没等人走近就已经对这家模特公司的好感度降到了零:“这么大排场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模特吗?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的路人脸谁会注意,这下好,满机场就看他们了。”

  扬扬是个胆小怕事的,见褚唯愿没动地方自己却不敢不动:“我出去接一下他们吧……”

  “用不着!”褚唯愿伸手把扬扬拉了回来,戴着墨镜巴掌大的脸上不爽得很,“既然这么厉害,就让他们自己过来。”

  一行人直接奔着候机厅划出的一个独立休息室而来,三个大长腿一进屋就找了软椅坐下玩手机,一帮工作人员也对杂志社里几位编辑打招呼的手无动于衷。褚唯愿是新员工,只跟在负责人宋薇薇身后凶巴巴地看了一眼她们,就被不情不愿地拽着跟对方老板客套去了。

  宋薇薇三十几岁的年纪仍然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对于场面上这一套也是功课十足。看着门口的男人大步走过去,笑着伸出手来:“张总您这可是太给面子了,能亲自过来,我们可是感激不尽呀!”

  男人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听见宋薇薇的声音才不急不缓地抬起头来应了一句:“这三位是我公司里的宝贝,我要不亲眼看着,有什么闪失你们杂志社可担不起责任。”

  宋薇薇没想到他这话说得这么不客气,一时间有点尴尬,伸出去的手也悻悻地收了回来:“您放心,MOLA的名声在外,还没听说过哪个艺人在我们这出问题的,一定好好照顾。”

  张总名叫张斌,也是靠着爹混起来的主,早年在沿海一带的城市有多家娱乐公司,签的尽是些歌手和模特,为人放浪傲慢,行业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张斌半笑不笑地看了宋薇薇一眼,转而慢慢地把目光转到她身后的褚唯愿身上,饶有兴趣:“这位美女是……”

  褚唯愿从张斌进来的时候就烦得要命,听到他跟宋薇薇说话,心中那些对于陌生人该有的礼貌全都烟消云散,见到他把眼睛搁到自己身上,也毫不客气冷着脸瞪了回去。宋薇薇怕冷场,赶紧介绍:“哦!褚唯愿,是我们杂志社的见习编辑,负责服装。”

  张斌探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啪的一声扣上电话,作势要跟褚唯愿握手:“褚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褚唯愿这人有个小毛病,只要是她喜欢的看得上眼的怎么跟她闹都行,但只要是她讨厌的不喜欢的,任凭谁来了都没用,姑奶奶就是瞧不上你。很明显,张斌从一进来连带着他的人都惹了她不高兴,看着张斌伸出来的手,一想到刚才宋薇薇的尴尬,褚唯愿挽着包呵呵笑了两声,娇俏清透的脸上写的全是真诚。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话一说完,连带着几个高冷的模特都悄悄抬眼往两人这边看,张斌自认为对付女孩的手段很有一套,也从来没有谁给他这么大的难堪,于是脸一下子就变了,再开口时的语调也冰了不少。

  “褚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单纯地想跟你交个朋友,毕竟以后还是要一起合作的。”

  褚唯愿挑起秀气的眉毛,学着他的语气顶回去:“可是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哇。”

  “愿愿!”不管是出于同事关系还是两人私下里的关系,宋薇薇有点着急地喊了一声提醒她,“你什么态度!”

  场面正尴尬的时候,一个女子聘婷袅袅地从外面拿着护照和机票走了进来,朝着张斌递过去:“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了。”见到这个女子,张斌原本伸出去的手顺势搂在了女子的腰上,缓了缓脸色。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掉张斌的手,无意间一个转头,待她看到面前的人的时候,彻底蒙在原地,忍不住失态地惊呼一声,语气生硬。

  “怎么是你?!”

  褚唯愿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出行不利,竟然能接二连三地遇上一大串奇葩事。看着萧文茵掩饰不住地涨红的脸,她平静地点点头:“是我,很惊讶吗,文茵姐?”

  张斌愣了,有点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广播里恰逢提示登机,褚唯愿没由来地觉着特别恶心,一点也不想多看面前这两人一眼,径直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进了安检。上了飞机,褚唯愿看着前排张斌和萧文茵并排坐着的身影,掏出手机来偷偷拍了张照片。看着屏幕里的两人,她第一反应就是发给纪珩东,微信的对话框都已经打开了。褚唯愿挣扎着想了想,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句要你多事吗?她甚至都能想象出纪珩东看到这张照片时不怀好意嘲讽她的样子。算了算了,褚唯愿憋着一张小脸,愤愤地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宋薇薇瞧见她这一套跟戏法似的表情,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干吗?”褚唯愿吓了一跳。

  “没发烧啊,怎么今天净做出些让人意外的事呢?”宋薇薇笑着跟她开玩笑,抓起小姑娘的手拍着,“以前就觉着你是一个有个性的小丫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褚唯愿知道她是说自己顶撞张斌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这不是……实在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好歹你年长他几岁,既然是合作,他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给我们,我干吗要给他面子?”

  “你呀。”宋薇薇叹了一口气,给她盖上薄薄的空调毯,“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但是那张斌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我今天瞧着他那意思,估计以后得给你找什么麻烦,你小心点儿。”

  “你就别管我了,对付这种人我有办法。”褚唯愿这些年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冲着宋薇薇豪气地摆摆手,“对了,薇薇姐,你知道张斌旁边的人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宋薇薇探头看了眼张斌旁边的萧文茵:“你说她呀,知道,叫萧文茵,是张斌从B市带回来的得力助手,最早好像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连大学都没上就出去当模特了。听说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张斌为了追她在B市里给她买房买车,但是好几年都没成……嗐,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哎,不对呀。”宋薇薇有点搞不懂,“刚才还听见你俩打招呼呢,你不认识她吗?”

  褚唯愿一把拉起薄毯盖住自己,声音从里面传来显得瓮声瓮气的。

  “好多年前认识,后来就不联系了。”

  其实坐在前排的萧文茵心跳得飞快,很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褚唯愿撞见自己和张斌在一起的画面。看着萧文茵魂不守舍的样子,张斌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那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啊,把你吓成这样?”

  对于褚唯愿,萧文茵心里多少是有些芥蒂的,原本她和纪珩东走得就近,如今被她看见自己和张斌在一起,说不定会怎么宣扬出去。到时候……只怕纪珩东对自己都会……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也获得一些主动权和把柄在手里。

  萧文茵冲着张斌扬起一张温柔的笑脸:“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她叫褚唯愿,也是那个院子里长大的人,关于她还有些典故呢。”

  张斌的兴趣也被激起来了,一只手不老实地搭在萧文茵的腿上,轻声问道:“什么典故?”

  回头看了眼蒙着薄毯睡着的人,萧文茵眼中闪过快意恶毒的目光:“我告诉你啊……”

  到达洛杉矶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七点了,正是晚饭的时间。杂志社的员工下了飞机,看着来接机的工作人员把服装、装饰、道具什么的都安全运上了车,宋薇薇她们才拿了行李走出航站楼。

  就在这里待两天,褚唯愿的东西并不多,可能也是在飞机上睡得乏了,一时脚步有点慢地跟在大部队后头。萧文茵推着车子远远地朝着她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挽了挽张斌的手臂。

  “你先招呼模特上车,我跟她说几句话就来。”

  张斌在飞机上从她嘴里得知褚唯愿的身份背景之后,对萧文茵的想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怀好意地讥讽道:“怕她把你跟我的事告诉你那个金龟婿?这么沉不住气啊。”

  萧文茵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连着语气都降了好几个声调:“张斌,别说我没答应你什么,就是答应了我的事也用不着你管,别摆出一副金主的样子。”

  看见美人生气的脸色,张斌有点搓火,但是又不敢跟她耍老板脾气,只能好说好商量地哄着:“是是是,我这不是……惦记你嘛。”

  萧文茵冷冷地推开他往自己肩膀揽的手:“多谢好意。”说完,就挺着腰板大步流星地朝着褚唯愿走过去,留下张斌一个人在心里头暗骂,姑娘真当自己还住在那个高头瓦院当富贵闲人呢?呸!一个破落户总跟他摆什么娇贵架子?

  其实萧文茵在B市的那几年,确实是受过穷苦日子,每天靠着拍平面广告生存,要不是张斌眼睛贼挖掘她到自己的模特公司,可能萧文茵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重新回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斌也算是她的一个恩人。

  萧文茵生得好看,又从小养尊处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气质,加上她身上那种没落贵族的高姿态,深深地吸引了张斌。张斌为了讨她芳心不惜下血本在B市买房买车送给她,一听说她想回北京,也二话没有地把公司迁了过来。

  萧文茵倒是对这些个礼物不拒绝,但也从来不答应张斌一些实质性的请求。萧文茵在模特这一行内有很多朋友和人脉,张斌近几年的商业往来也全靠着她赚钱,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互依存的关系,哪怕张斌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大着胆子对她做出什么来,只能一面赔着钱又赔着笑脸。

  萧文茵大步赶上褚唯愿的脚步,轻声叫了她一下:“愿愿,我有事想跟你说。”

  褚唯愿背对着她,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闭上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宋薇薇睨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萧文茵,顺手拎起褚唯愿右手的行李袋:“你们聊,我在车上等你。”

  褚唯愿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才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疏离感十足:“什么事?”

  萧文茵抿了抿唇,上前两步挽起褚唯愿的手:“怕你误会,我和张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褚唯愿从萧文茵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起,手臂连带着表情都有点僵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毛病,只要是她心里抗拒或者太陌生的人触碰到自己,她都会下意识的不舒服。但是哪怕再不自然,她还是强忍着跟着她往前走。

  “我没想象什么,文茵姐,是你想多了。”

  “那就好,我是觉着我刚回来,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万一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褚唯愿反问:“能有什么误会呢?”

  萧文茵一怔:“我……你也知道,我和你四哥感情也不是很稳定,大家都是成年人,把事情看得也是很豁达的,没有什么必要让他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而且……”萧文茵停顿了一下,“你们俩那天在包厢里的事,我也都没介意不是吗?”

  褚唯愿本来就饿,一饿心情脾气什么的就很暴躁,如今听到萧文茵这么含沙射影的话,一下就没了应付她的心思,干脆就站在原地噼里啪啦地把话说清楚。

  “我是不了解你,我也不想了解你,但是我褚唯愿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人,你要是怕我把你和张斌那点事告诉纪珩东也大可不必,我还没那么闲。至于我和他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什么时候你真成了我四嫂再过来和我说这话也不迟。文茵姐,过去咱俩不熟现在也不熟,你实在不用跟我这儿费脑筋,公司还在等我,先走了。”

  萧文茵没想到褚唯愿竟然反应这么激烈,竟然对她这么不客气,一时间脸色气得煞白。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褚唯愿永远是那个跟在一帮人身后被人宠着惯着的小姑娘,是听话乖巧的,可是现在看她疾步离去气势汹汹的样子,她又分明觉得这个小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斌看着萧文茵站在那里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把人带到怀里往外走:“吃亏了吧,走走走,都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这么迁就你了,来日方长,以后咱收拾这丫头的机会多得是。”萧文茵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看着褚唯愿离开的方向,心中的野心和恨意是从未有过的可怕。

  工作第二天才开始,褚唯愿一回到酒店就直接栽在了床上,累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累,只是一想到过去二十四小时经历过看过的那些人就烦。看着酒店棚顶璀璨的水晶灯,她眨眨眼忽然有点惴惴地想……今天这么和萧文茵说话,会不会纪珩东要和她生气?心念至此,她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打算跟周嘉鱼煲电话粥,让她给自己舒解一下郁闷的情绪。

  谁知刚找出手机,她就被屏幕上轰炸过来的消息弄傻了。微信、电话、短信二十几条,有公司的,有朋友的,有家人的,还有……纪珩东的。

  滑开屏幕,纪珩东的头像赫然出现在眼前,五条消息一连串地发了过来。

  “今天晚上带你吃大龙虾去不去?”

  “说话啊。”

  “你手机怎么关机呢?”

  “……想起来了,你去老美帝国了。”

  微信对话界面上,下一条消息是上一条十分钟之后发过来的:“现在空难多,下飞机给我打电话。”

  褚唯愿一条一条地翻过,手指停在最后一条白色的对话框上久久不动。加起来不过几十个字,她却好像看了一本书那么长的时间,手机中大多是公司催着各种各样东西的留言,再或者就是找她一起逛街约晚饭的信息,关心她有没有安全落地的,除了父母亲人,他纪珩东是第一个。

  可能是女孩子天性使然吧,总是容易被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件事感动,褚唯愿调出键盘,迅速地给他打了一行字,刚要发送的时候大脑里却忽然响起了萧文茵在她背后喊的那句话,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褚唯愿想都没想地按了删除键,重新敲了四个字回过去。

  “谢谢,已落。”

  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

  纪珩东昨晚上喝了酒正缩在屋里蒙着被子睡觉,胃里难受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躺下。不出十分钟的工夫,手机就在床边嗡的一声,他半闭着眼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去床头柜摸手机。看着褚唯愿发过来的消息,他盯着谢谢俩字有点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然后果断皱着眉把电话打了过去。

  “喂?”

  听着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动静,纪珩东懒洋洋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真是你啊,我以为你手机让人偷了。”

  褚唯愿没反应过来:“啊?”

  纪珩东乐了两声:“看见你这么客气,我受宠若惊了。”

  “什么意思啊你。”听着电话那头细微的电流和他略微干涩沙哑的声音,褚唯愿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状态不好,战斗力低下。原本低落的心情被这通电话改善了不少,褚唯愿踢掉高跟鞋,打算跟他扯上一会儿,“现在怎么也得中午了,你不是光溜溜地在哪个美女的被窝还没起呢吧?”

  纪珩东眯起眼睛伸手掀开被子看了看,哑着声音回她:“是光溜溜的,不过哪个美女的被窝我也没钻,在小爷我自己家呢。”

  也是……褚唯愿默默地想了想,要是在别人那里,他怎么会有闲情逸致给她打电话过来。那边的呼吸声要比往常他平心静气的时候急促很多,褚唯愿蹙眉:“你是不是喝酒了呀?”

  纪珩东叹了口气,干脆也不睡了,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脑后:“快喝吐了,今天商量着北山那块地的事,一帮老家伙往死里灌我,估计都是在家里老婆管着不给喝酒,上我这儿来找痛快了。”

  纪珩东这人有的时候比小孩儿还会装可怜,虽然平常看上去,他不说话身长玉立顶着一张桃花脸挺像那么回事,可是他一旦存了心做出什么姿态,那简直让人坚信不疑。

  听着他那头委屈的声音,褚唯愿打了个哈欠:“那你别回家就睡觉啊,起来冲杯蜂蜜水。”纪珩东耷拉着眼皮心不在焉地应着:“家里没那玩意。”

  “那梨子呢?我记得阿姨每次去你那儿打扫卫生都会买水果的,你起来吃一个。”

  “等我睡醒再说吧。”纪珩东想了一会儿,反而有点不放心她,忍不住嘱咐道,“你睡觉锁好门穿严实了。”

  “嗯。”

  “注意点儿,别跟傻子似的别人说什么你都听都信,别跟不认识的人走。”

  “嗯。”

  “遇上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回来我去接你。”

  “嗯。”

  “纪珩东……”褚唯愿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拿着手机的手也慢慢往下滑,“你真啰唆……”年轻的女孩轻声嘟囔一句,之后便慢慢进入了梦乡,容颜沉静,眉眼安稳。

  听着那头褚唯愿清浅的呼吸声,纪珩东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谁吵醒了,明明刚才睡着的人是他好吧……

  纪珩东无奈地挂掉手机,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夜色中,他的笑容温暖且迷人。

  秀场后台乱哄哄的,模特设计师彼此台湾腔、美式英语夹杂着中国话,快要让褚唯愿听得精神分裂了。眼看着就要轮到对方公司的三个模特上场,却怎么找都缺了一个。沈妩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大好看,负责设计师气愤地冲着褚唯愿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的英语,来表达这件事情的不可思议。两面夹击,褚唯愿一个人有点顶不住,明明之前还看到三个人一起在化妆试装,怎么就上台的时候出了问题?

  张斌和萧文茵皆是一副不关我事高高挂起的样子,褚唯愿只感觉怒火中烧快要气蒙了:“你们公司丢了人,现在对方找我们负责任,就算不帮忙,好歹你们多少也应该提供一些信息吧?”

  反正在机场也是把话说绝了,萧文茵也不想再和褚唯愿保持什么友善的关系,干干脆脆地摆出了扑克脸:“之前在后台你们负责化妆试装的,现在丢了人到我们这儿来讨说法,未免太不厚道吧?褚小姐,这里可不是北京,不会出了什么事都有人给你善后。”

  萧文茵话中讽刺意味明显,褚唯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默骂了一万遍之后果断踩着高跟鞋进了后台。她不是怕萧文茵,只是挑这个时候和她掐架是最愚蠢的行为。

  萧文茵看着褚唯愿纤瘦傲然的后背,咬了咬牙追了过去:“褚唯愿,你究竟有什么可傲慢的?每天跟在纪珩东身边让他为你做这个做那个,不也是为了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吗?说到底你又算纪珩东什么人,妹妹、亲人,还是女朋友?好像都不是吧!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更像一个包袱,让纪珩东甩不掉又不好意思去说,相对于他曾经承认过我来说,褚唯愿,你比我活得更让人恶心!”

  回应她这句话的,除了褚唯愿的背影以及快速的脚步以外,再无其他。

  后台静悄悄的,所有模特都等在T台后面的一条通道里,几百平米的化妆间杂七杂八堆了近百个箱子,褚唯愿的高跟鞋踩在里面,回声听得十分清楚。她沿着顺序往里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靠近里侧的试衣间里有声响,褚唯愿脚步一停。

  那声音,很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喘息声。

  几乎是气势汹汹的,褚唯愿冲到里面一把扯开了红色丝绒的门帘,只见三面落地镜前,那个失踪的模特衣衫不整脸色绯红地正倚在一个男人身上,一只穿着尖头鞋的腿还半屈着在男人的腰侧。

  褚唯愿只感觉脑中轰的一声气血翻涌,直接就把手中的流程表朝她打了过去:“拜托你这种事情可以等到走完台之后再做吗?你知不知道所有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被撞破这样的事对方十分没有面子,匆匆拉上衣服就低头跑出了后台,只留下那个人背对着褚唯愿。男人倒是穿着完整,身材十分高大,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竟也被他搭得十分有型。

  褚唯愿向来对别人的私事没那么大的好奇心,看了一眼就打算转身走。

  “嘿!打扰别人的好事好歹应该说句抱歉吧?”

  褚唯愿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是个东方面孔。她僵着脖子转过身来,有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让褚唯愿感觉不同的是,他有一双颜色偏褐色的瞳孔,鼻梁也比东方人高出一些。男人的头发干净利索,看着褚唯愿的时候眉毛微微上扬,一只手还在旁若无人地扣着腰间的皮带:“这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

  男人比褚唯愿高出很多,看着褚唯愿半张着嘴半吃惊半懵懂的状态,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美女,你不道歉也行,要不咱俩交个朋友呗?”

  褚唯愿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有病吧你。”照理说这样的人她见过的太多,无非就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出来寻欢作乐,她也是烦透了这种拈花惹草的人,“离我远点,姑奶奶今天心情很差,没工夫搭理你。”

  男人被这么直白地拒绝倒也不生气,无奈地笑了笑,抬腿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后台。

  模特是赶在最后一分钟到的,褚唯愿深呼一口气猫着腰摸到沈妩旁边的位置,悄悄落座。沈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赞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忙了一晚上总算是有个机会能休息一会儿,褚唯愿暗自缓了缓酸疼的脚脖子,精神慢慢放松下来。谁知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看台上与她位置相对的人。

  男人也看到了褚唯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冲着她就来了一个飞吻,动作夸张,引得很多人注意。

  沈妩奇怪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褚唯愿:“你们认识吗?”

  褚唯愿冲着男人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把在后台找到模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妩,谁知沈妩听后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叫庞泽勋,年轻有为的美籍华人,还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家里在纽约和洛杉矶都有很大的生意,也是个公子哥。你刚才撞见的那档子事在我们看来都见怪不怪了,他庞家公子的花名……可一点也不比圈里艺人的名气小,我们MOLA在前年还做过一期专访。你知道吗,有人说他和咱们城里纪家的小儿子是哼哈二将呢!”

  褚唯愿盯着裙子上的镂空花边,幽幽地想……哼哈二将?是指花心吗?

  一场秀算上致辞一共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结束的时候,庞泽勋转着车钥匙晃晃荡荡地绕到了褚唯愿的跟前:“美女,给个机会送你回去呗。”杂志社明天一早就要启程飞北京,一想到能回家舒舒服服地洗澡倒时差,褚唯愿就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时,连带着旁边的庞泽勋她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你送我回去?”褚唯愿笑嘻嘻地跟着人群往秀场门口走,“我都还不认识你,妈妈说了,在外面不能跟陌生人乱走。”

  “我认识你,你叫褚唯愿,MOLA的杂志编辑。而且刚才你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把我看遍了,难不成连个机会都不给?”庞泽勋的脸部线条很是分明,他说话的时候眼尾的部分能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怕褚唯愿不相信他,他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就送到酒店楼下,实在不行……跟在你们公司的保姆车后头也成啊。”

  一旁的沈妩听了笑得厉害,径直把褚唯愿往庞泽勋那头推了推:“庞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再拒绝了,也算是给绅士一个机会。”

  女孩子太过扭捏就是做作,褚唯愿从来不是做作的女孩,看着庞泽勋真诚的脸,她寻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啊。”

  站在他们身后的萧文茵,看到庞泽勋和褚唯愿紧挨着一起走出去的背影,忽然掏出手机对准两人拍了张照片,手指迅速地打了几行字发了出去。

  一份发给了一家娱乐公司熟识的记者,另一份,则发给了远在北京的纪珩东。

  纪珩东正在办公室看托人查到的几张纸,上面满满地记载了萧文茵父亲因为赌博欠债的记录,包括她搬出来的老房子都算在内,到现在还欠了几十万。纪珩东窝在沙发里看得直闹心,他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比较商业化的休息室,倒符合他的性子。

  手机嗡嗡地振了两下,看到萧文茵的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接着,就看到褚唯愿和一个高大年轻男子相携上车的画面。在这张图下,还有她说的话:“和愿愿一起来美国这边出公差,不小心被我发现了哦,两个人看起来很搭啊。”

  纪珩东拧着眉毛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好几分钟,心里寻思着这小妮子厉害呀,刚到美国这么快就勾搭上一个当地小帅哥?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把对话框调到微信置顶联系人中,纪珩东牛气哄哄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路上,庞泽勋把车开得很快很快,马达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因为在秀场褚唯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一时也忘改了过来,所以电话里的消息她都没感觉到。到达酒店楼下的时候,庞泽勋倒也真是像他自己保证的那样规矩得不得了,褚唯愿打开车门也礼貌地跟他道了谢。

  “先别急着走,你们不是明天的飞机回北京吗?正好,我也回去,要不明天早上我再过来,咱们一道?。”

  褚唯愿嗤笑:“别闹了行不行,太晚了我上去了,真的谢谢你。”

  “哎!”庞泽勋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说的是真的!我舅舅在北京,我回去探亲。”

  褚唯愿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也没真的上心听,冲着他摆摆手直接跑进了旋转门:“你要是明天真回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庞泽勋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像一个天真的大男孩:“那可就说定了!”

  纪珩东找不着褚唯愿,急得快要火上房。打她电话也没人接,他一个人搓火地踩在茶几上咬着牙,小丫头刚走几天啊就把家里这些人全忘了?有助手敲门进来,纪珩东黑着脸吩咐:“你去打听打听她住在洛杉矶哪个酒店。”

  助手蒙了,不知道纪珩东指的是谁:“对不起,您说的是……”

  “褚唯愿!”

  “是是是!我马上联系杂志社那边的人,那个,老板,您让我查的这负债记录……”

  纪珩东现在没心思处理萧文茵的事,心烦气躁地冲他挥挥手:“先搁在一边不管,快点去问!”助手知道纪珩东两种状态下最不能惹,一是他睡觉的时候,二是他和褚家姑奶奶吵架的时候。为了避免再触到他眉头,助手心惊肉跳地忙出去查他交代的事。

  不知道是怎么,纪珩东总隐隐地感觉褚唯愿这次美国去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折腾了足足半个小时,助手才拿到褚唯愿下榻酒店的电话,纪珩东在这头用英语跟前台快速地交流着,服务生查到褚唯愿已经回来的记录以后,礼貌地询问:“Sir,may I help you to transfer?”

  纪珩东看了眼表,叹了口气:“No,thanks.”

  褚唯愿没想到庞泽勋说的是真的,第二天一早他竟然真的等在了酒店门口。洛杉矶的清晨有点凉意,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穿着薄薄的夹克外套,立在停车场旁正偏着头抽烟,看到褚唯愿从大门出来,远远地就和她招手示意。

  褚唯愿一只手提着行李箱睁大了眼睛:“他还真的来了……”

  见他们从酒店里出来,庞泽勋掐掉烟走了上来,顺势接过褚唯愿手里的行李袋,明显一副你看我没乱说的表情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沈主编,搭你们个顺风车不介意吧?”目光转到发愣的褚唯愿身上,他十分自然地伸出一只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中带了些亲近,“傻了吧?”

  一旁同行的同事见状都笑得意味深长表示不介意,只当两个年轻人昨天认识得投缘,今天这是在沟通感情。

  褚唯愿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忽然觉得似乎庞泽勋这个人……和她之间有一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关系,而这种关系,是她一点也不想和别人发生的。和庞泽勋总共见过两次,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他怎么就能这么自来熟呢?于是这一路上直到机场,她都尽量避免着和他再发生什么让人躲闪不及的插曲。

  庞泽勋坐在她左手的位置,中间只隔了一个空座位,见她从上车再到领登机牌都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坐过去碰了碰她的扶手:“怎么从早上到现在你都不跟我说话?”

  褚唯愿正盯着登机口发呆,目光空空:“不想说话。”

  庞泽勋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我在北京得待一段时间呢,有空一起出来玩啊?”褚唯愿摇摇头刚想拒绝他,又觉得不该那么狠心,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昨天还载了自己回酒店,话到嘴边又委婉了些:“算了吧,咱俩还不太熟。”

  庞泽勋奇怪地挑起眉:“还不熟吗?在美国我跟别人认识可都不超过一小时就……”

  “就怎样?”褚唯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警告他,“庞泽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你有这种目的,请离我远一点。”她说这话的时候,精致白皙的面孔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眼尾处微微扬起的样子更是带着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骄矜。

  庞泽勋懊恼得快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在美国肆无忌惮地生活这几年,快要让他忘了应该用一种平和稳重的方式去对待一个中国姑娘,何况还是一个有个性有脾气的中国姑娘。怕她误会,他不禁也一本正经起来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冷场,庞泽勋做了个深呼吸:“下飞机那边得是早上五点多,我听说你们公司的车直接把人接到杂志社,要不然你跟我的司机走?省得多折腾一段路了。”

  他话刚说完,褚唯愿猛地想起来那晚她和纪珩东说好的上飞机前告诉他,没理会庞泽勋的邀请,小姑娘兴冲冲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就打了过去。

  这边的纪珩东还处于一种浓重的低气压里,听见手机响也不急着接,随意按了下喇叭直接越过门口的保安,气势汹汹地把车停了下来,才按了通话键。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褚唯愿在电话里雀跃的声音:“还有几分钟我就要上飞机啦,应该是北京明天早上五点半,你记得来接我呀!”

  怕她出事昨天找了她一晚上,一想到萧文茵发给他的那张照片,纪珩东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语气生硬地在这头冷哼两声:“五点半我还睡觉呢,没时间。”

  褚唯愿不知道他这边是真的生气了,还噼里啪啦地跟他讲话:“你能好好说话吗你,我没跟你闹,这两天我都快累死了,千万要来啊!”

  纪珩东看着家里的用人急匆匆走出来接他的样子,眉间的情绪越加烦躁,一时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大脑就已经先他一步:“在美国你不是有专车吗?LP700,怎么着,能送你回酒店送不了你回家啊?”

  褚唯愿这下就是再傻再笨也能听出来纪珩东话中有话了,庞泽勋就坐在她手边,她有些吃惊地下意识问他:“你怎么知道?”听着她质疑的声音,纪珩东单手开门往家里的大门走,表情冷然:“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褚唯愿,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明显可以归类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褚唯愿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原本刚才满心欢喜打电话的好心情,也被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弄得有点尴尬和委屈,更多的,是气愤。机场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跟他吵架,却也不得不强忍着鼻间酸涩的感觉。

  “你不想来那不来就是了,打扰你了,挂啦。”

  那边女孩子的声音明明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平和,但却无端端让人感觉心里不是滋味。纪珩东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咣地一脚直接踹在了家里的大门上,后悔得不得了。在纪珩东的印象里,褚唯愿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她不高兴的时候除了怒吼之外,这么冷静压抑的时候,是第一次。

  用人被他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二楼上忽然下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蒋兰芝脸色特别不好,看到纪珩东站在门口忙跑过来,话中都带了些哭腔:“珩东,快,你爸爸刚才昏过去了!”

  事情的最后,褚唯愿还是被庞泽勋安全地送回了绿芜的公寓,她在首都国际航站楼也终是没看到纪珩东的车,早上五点半,就连机场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庞泽勋当时坐在她的手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但是这一路上,他却没问褚唯愿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只在飞机落地的时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快步拿过她的行李把人塞进接她的车里。

  其实挂掉电话的褚唯愿直到上了飞机才委屈地掉了眼泪,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但是他生硬拒绝自己的那种尴尬和漠然,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就好像是你带着最真挚期盼的情感走近你爱的人身边,却被他面无表情地捅了一刀一样,虽不致命,但是疼得要死。

  到了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庞泽勋吩咐着司机等他片刻,他亲自送她到了单元门口。褚唯愿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如果说之前在美国她尚没有把庞泽勋放在好人这一类里,那么现在,她是打心眼里感谢这个男人。不好的心情是因为别人,但是不能把上一个人带给你的负面感情留给下一个对你好的人,这是褚唯愿从小就受到的教育,所以纵然情绪再低落,她也还是强打起笑脸,像是古代江湖儿女一样冲着庞泽勋顽劣地一抱拳。

  “话不多说,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烤鸭吧,最正宗最大只的那种。”

  庞泽勋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认真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对着褚唯愿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很标准的伦敦腔调。看着褚唯愿愕然的样子,他才痞痞地大声笑了起来:“我从小也是在这儿长大的,烤鸭就算了,但是你说请我吃饭这事,我记住了。”

  褚唯愿拍拍肩膀跟他打包票:“你放心,我不会抵赖的。”

  庞泽勋笑得更开心了,趁她慌神,倏地探身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褚唯愿瞪大了眼睛迅速用手掌盖住了他刚才吻过的地方,有点不可思议:“你干什么!”

  他开心地笑着转身往车上走,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冲她神采飞扬地招手:“别紧张,一个告别礼。褚唯愿,如果下次有机会我还能碰上你,这顿饭你一定跑不了。”清晨中,庞泽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像个大男孩。

  待庞泽勋上了车,司机才回过头跟他说了第一句话:“老董事长说了,让我把您直接送到他下榻的酒店,本家的几位宗亲都等着您去呢,”

  庞泽勋此时脸上一改刚才温柔坦荡的样子,一双浓重的眉毛阴沉地压了下来,眼中全是翻滚着的冷意:“已经等不及了吗?”司机是跟在庞泽勋母家十几年的,对于他家中这些错综复杂的形式也明白,只躬身恭敬地答道:“老董事长很重视,可以说这次并购直接关乎您在洛杉矶那边的生死啊。”

  庞泽勋烦躁地叹了口气,仰头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声音森冷:“走吧。”

  医院里,折腾了一夜的纪珩东枕着胳膊在医院的小床头柜上刚眯着,放在裤兜里的电话就开始嗡嗡振动起来。

  他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起身去外间接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助手焦急的声音:“纪少,我到机场半天也没见褚小姐出来,问过机务说是飞机落地已经两个小时了,估计人早就走了。”纪珩东恍然大悟地揉了揉额角,眼底一片疲惫:“不怪你,是我把时间弄错了,回来吧。”

  之前他一直在忙活纪伯龄的病情,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到医院再进抢救室,签署一系列手续的时候已经是被褚唯愿挂掉电话两个小时以后了,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又脱不开身,只吩咐了助手去机场接她,当时助手问他时间,他只记得往后延迟十二个小时,却忘了褚唯愿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上飞机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也难怪到了机场接不到人。

  纪伯龄在医院里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情况才稳定下来,蒋兰芝披着披肩一直守在监护室的外面。因为纪伯龄身份特殊,医院派了有经验的医生一直在八楼的VIP病房进行监护,纪珩东看着心电图上起伏不定的线路,眉间皱成一团:“情况严重吗?”

  负责纪伯龄的主治医生戴着口罩,示意纪珩东到外间休息室来:“老年病,主要是脑动脉阻塞加上高血压造成的昏厥,其实跟外界也有很大的关系,要保持心情舒畅,多进行户外活动,在医院里先监护一周吧。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也要多回家注意一下老人的情况。”

  纪珩东看着玻璃窗里比记忆中老了很多的父亲,忽然笨拙无措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沉默着点头。他没想到纪伯龄有朝一日会以如此虚弱的状态躺在病床上,不再跟他怒吼,不再动手打他,就像那年母亲走时一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蒋兰芝知道纪珩东也是跟着忙前忙后地累了一夜,上前几步劝道:“你先回家里睡一会儿吧,也累了一夜了。”蒋兰芝虽然是后母,但是纪珩东该有的礼教从来都是不缺的,一个小辈说什么也不能先长辈休息。

  “不了,蒋姨,你跟阿姨先回家吧,给他带点东西过来,我在这儿盯着。”

  纪珩东和纪伯龄父子关系紧张,如今他肯守在医院已经是很多人想不到的变化了,蒋兰芝更是,见他能主动留下来欣慰得不得了,也不再和他争辩,只答应着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我回去让阿姨炖了汤拿过来,你也喝一点。”

  蒋兰芝走后,纪珩东才搬了一张椅子放在纪伯龄旁边,带着氧气罩的纪伯龄似乎有意识地睁开眼睛慢慢看了一眼,转到纪珩东身上的时候才再度放心地闭上。纪珩东看着病床上艰难呼吸的纪伯龄,忽然无声地动了动唇。

  他说:“你别死啊。”

  而戴着呼吸罩的老人竟然也似乎听见了这句话,静静地躺在那里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

  褚唯愿在家里倒时差倒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是被家里的门铃给活生生叫醒的。她恨恨地拽着被子光着脚去开门,周嘉鱼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裹着被子蹲在门铃下头快要睡着的样子。

  “嘿!干吗呢你!”周嘉鱼伸出葱白的手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找你都快找疯了,手机怎么不接啊?”褚唯愿蔫蔫地打了个哈欠,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跟着她往屋里走:“不知道扔哪儿了,这么早你来干什么啊?”

  “早?”周嘉鱼把手上带着的表凑到她眼前,“瞅瞅,都下午了!我回家正碰上你妈,她说你从美国回来怎么也找不着你,正要上这边来呢,我去医院顺路就帮她过来看看。”

  褚唯愿从书桌上扒拉出一根皮筋,正抬手绑头发,有点发愣:“去医院?你怀孕了?”

  “你才怀孕了!”周嘉鱼一个爱美的文艺女青年最怕这样的诅咒,牙尖嘴利地顶回去,“纪珩东他爸住院了,说什么都得去看看啊,你也一起吧?”

  “住院了?”褚唯愿有点吃惊,“什么时候的事啊?严重吗?”

  “昨天晚上,好像是纪珩东刚回家纪伯伯就昏过去了,不是很严重,估计也是这孙子气的。”看着发傻的褚唯愿,周嘉鱼用脚踢了踢她,“你去不去?要是还倒时差那我先走了,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回头看见你妈说一声就行了。”

  褚唯愿心里不介怀纪珩东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他没有去接自己,而是他说话的态度和方式都很大程度上让褚唯愿不愿意再去见他。但是纪伯龄也是长辈,看着自己长大的,两家一直交好,如今哥哥在外地,她做小女儿的更是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犹豫了一会儿,褚唯愿慢吞吞地进屋换衣服:“去,你等我一会儿。”

  褚唯愿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嘉鱼就知道她和纪珩东肯定又闹了什么矛盾,细细一想就能盘算出个大概:“你是不是又和纪珩东吵架了?”褚唯愿正往身上套着T恤衫,听见她这话吓了一跳,顾不上穿好就往外跑:“你怎么知道?”

  周嘉鱼嗤笑:“还用想?你这么磨磨蹭蹭的态度,不是不乐意看见他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对啊,你去美国好几天,按照常理,你俩也见不着面啊,怎么电话里也能打起来?”

  褚唯愿从衣橱里翻出一条泛白的牛仔裤换上,拿好包跟着周嘉鱼往外走。在车上,她把在美国遇到萧文茵、庞泽勋的事情,以及自己在机场和纪珩东的对话一五一十跟周嘉鱼讲了一遍。转眼就到了纪父住的医院楼下,两个女孩子拿着花束和水果并排走进电梯里。周嘉鱼比褚唯愿大了两岁,从小在周家同父异母的姐姐压迫之下,锻炼得比褚唯愿要心思剔透得多。

  “她说你是包袱你就是啊?这话你听纪珩东亲口说了吗?”看着褚唯愿干净的侧脸,她伸手抱了抱小姑娘的肩膀,斟酌着劝她,“愿愿,萧文茵那女的不怀好意人尽皆知,说这些话无非是嫉妒你,但是你得时刻记着保护自己,别让她害你。”褚唯愿温顺地点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绵羊。

  “她能害我什么,我离她远一点就是了。”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就到了八楼,正好遇上纪珩东在电梯门口送来看纪伯龄的人。电梯门开时,他看见褚唯愿和周嘉鱼也是一怔,萧文茵站在电梯外笑意盈盈:“这么巧,你们也来了?”

  四个人目光相对时,都带了别扭和尴尬。周嘉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点也不友善,半讽刺道:“你消息够快的啊。”萧文茵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看上去跟个乖巧的媳妇一样:“你们不也一样吗?这么多年不见,我来看看纪伯伯是应该的。”

  萧文茵顺势走进电梯,径直冲着纪珩东摆手:“那笔账真的麻烦你了,改天我们再聊。”

  萧文茵的嗓音没由来地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褚唯愿提着水果迅速地瞥过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电梯往纪伯龄的病房里去,只当跟前的两人是空气。

  病房中纪伯龄的精神好了很多,正靠在床头喝家里炖的汤,见到两个女孩敲门进来,神情慈祥:“好些日子不见你们两个了,快进来坐。”

  褚唯愿手里有一只很大的果篮,里面尽是些进口的瓜果,沉得很。刚才在楼下周嘉鱼就美其名曰说自己这是一双艺术家的手拎不得重物,把篮子甩给了她。褚唯愿笑嘻嘻地跟着纪伯龄问好,一面有些吃力地把篮子搁到窗台上。

  “纪伯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呀?”

  “好多了,还麻烦你们来看我。”纪伯龄很喜欢褚唯愿,不仅仅是因为两家的交情,也是一位老人对一个小辈的看好和期待。说话间纪珩东已经跟在后面推开了门,屋里的沙发上坐着蒋兰芝和周嘉鱼,病床前的椅子上坐着褚唯愿,隔着监护室的玻璃,他想了想还是没走进去。

  纪伯龄是知道褚唯愿跟自己儿子的关系的,两个孩子基本上是一有机会就掐架拌嘴,在外头两人闯出的祸事,纪伯龄也因为两家的关系不向纪珩东追究,如今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谁也不理谁,即使他这长辈有代沟也能感觉出一二。跟她俩说了一会儿话,纪伯龄就乏了,嘱咐着纪珩东送褚唯愿和周嘉鱼下楼。

  到了医院大门口,纪珩东看着褚唯愿依旧冷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也顾不得送人了,逮住机会忙转身眼疾手快地抓住作势上车的褚唯愿,颓了下来。

  “好歹你跟我说句话啊。”

  不看见他还好,一看见他,褚唯愿就觉得羞愤得想杀人,把电梯里周嘉鱼跟她说的话统统忘到了脑后,猛地甩开纪珩东的手:“别,你可千万别碰我,我褚唯愿天生是个麻烦精,谁沾上谁就摊事。”

  周嘉鱼看见他俩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十分识相地递给纪珩东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悄悄躲开了。

  手中滑腻柔软的触感还没散去,纪珩东的手被她甩在身侧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知道她是为了机场的事跟自己置气,纪珩东低下头:“那天晚上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有点着急了,这不是惦记你吗?那庞泽勋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儿。”

  一想到刚才萧文茵挽着他手臂的样子褚唯愿就有点失控,在秀场她控诉自己的话就像一个魔咒,在褚唯愿的心头萦绕不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就像对峙一样。

  “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告诉我。知道你纪大少爷时间繁忙,又是帮人家还债又是劳神往医院跑的,是我自己不知趣总麻烦你。”

  纪珩东脸色一变,冷声问道:“能好好说话吗?我是真担心你。”

  “纪珩东,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这副嘴脸特别小人吗?是萧文茵把我和庞泽勋在一起的照片发给你的吧?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像一个小丑随便你们怎么消遣啊!”褚唯愿往后退了一步,一想到萧文茵刚才在电梯门口冲着他道别的样子,气得脸色都白了,“我就像你的一个包袱对不对?从小到大不知道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你想甩掉却又没法开口,但是你犯不着以拒绝这种方式或者假借别人之口来告诉我!”

  纪珩东从那天晚上为她担心一直到她回来,原本对她的愧疚也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通喊给喊没了。他不禁有些怒火中烧,忍不住重新把人扯到了跟前,手上也下了些狠力道:“褚唯愿,你还知不知好歹?谁拿你当包袱,谁消遣你了?人家萧文茵是关心你才把你和庞泽勋的事告诉我,你哥不在,我得管你。”

  褚唯愿这些日子在美国受的委屈压抑好像都在这一刻爆发,看着眼前纪珩东拧着眉毛还在维护萧文茵的样子,她理智全失,说话都带了些颤音。

  “你少拿我哥当借口,纪珩东,之前是我自己不知分寸,总麻烦你给我做这个做那个,其实想想你大可不必这样。我褚唯愿从来都不做别人的包袱,你觉得累了,以后我们再也别联系就行了,我也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出了任何事情都不要你管,这样行不行?”

  纪珩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有点慌神,笨拙地伸出拇指轻轻擦掉她不断往下掉的眼泪,语气也软了下来:“咱别说气话行吗,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呢?”

  褚唯愿抹了一把脸,冷静地转过头躲开他的手:“不是气话,就是觉得这么多年和你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就这一句话,让纪珩东的手瞬间僵在了她的脸上。他慢慢松开攥着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离褚唯愿的方向远了一步:“对谁都不好?”他紧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褚唯愿,行,你记住了今天自己说的话,以后你就是让人给卖了我他妈都不管了,好自为之吧。”

 

 

3

《意中人》  褚唯愿和纪珩东是一个大院成长起来的青梅竹马,他参与了她最无忧忧虑的童年时光,也陪伴她走过最黑暗压抑的一段阴霾。他要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将被他遗失错过的心爱的姑娘,重新找回来。

长宇宙  90后双子女,生长于北方,观生活万象,怀一己之念,希望能用文字感染那些同样对生活抱有希望,并且相信爱情的人们。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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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意中人   长宇宙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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