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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光深处的眼泪

2015-12-07 11:57 作者:冯梓珊

  第四章 时光深处的眼泪

  “有事吗,唐总?”气氛微冷,晚好却表现得镇定自如,彻底将他的黑脸无视掉了。

  她以为唐启森又要说什么嘲讽的话,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那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外套扔给她。

  他扔得十分没有风度,之后更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晚好和小曹目瞪口呆,俱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晚好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神经病。”

  小曹却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侧身看她,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那个,你还是穿上吧,裤子……”

  晚好坐上车了还在懊恼,怎么自己都没发现裤子上不小心蹭到了血迹,想想之前的运动量很大,也不是没可能。再联想自己身后那群女同事的笑声,心情就越发起伏不定。

  她自认一向都与人为善,可人心似乎从来都不是对等的,不是你付出了就能收到相同回报。

  小曹见她不开心,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别想了,估计都是因为唐总的关系,故意想看你出丑呢。”

  晚好自然也知道,再加上临上车前那一幕,大概以后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每个公司里疑似和老板暧昧的女人,都会成为被排挤的对象。

  小曹笑着宽慰她:“没事,反正大多是总公司这边的,等过几天集训结束就碰不到面了,忍忍就好。”

  忍耐这件事晚好最擅长,人在社会底层挣扎,这个字真是至理名言。她对小曹笑了笑,顺势掰开巧克力塞了一半到她嘴里:“幸好还有你,不然我得多孤单啊。”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说白了她们就是红眼病呗,自己上赶着别人看不上,这才拿你做假想敌。话说唐总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可关键时候还是很绅士。”

  “他国外长大的,该有的基本礼仪还是有。”晚好漫不经心地说着,看到身上那外套就更烦躁,对方大概只是不想将来两人关系曝光时,丢了他的人吧?

  小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外长大?”

  “……公司网站有写。”晚好觉得自己应该对小曹说实话的,可对方的脾气,知道以后肯定会惊叫得整个车厢都听到,于是含糊不清地又说,“巧克力好好吃。”

  “啊?好吃就多吃点。”小曹没什么心眼,马上就被她带偏了,“你平时省那么多钱也不知道用去了哪里——”

  晚好笑着低下头,那一瞬间,鼻端又嗅到了那抹属于唐启森身上的清淡气息。她的眉心不由得紧了紧,不知道衣服该怎么还给他?洗了快递过去?反正那人应该也不想见她。

  晚好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谁知北北隔天和石晓静视频,就八卦地把这事给对方说了。石晓静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看来你阿姨最近桃花挺旺啊。”

  “那阿姨是不是要结婚了?可以让我当伴郎吗?”

  石晓静没形象地大笑:“北北,那叫花童。”

  “花童不是女孩子吗?”

  晚好正盘腿坐在一边对账,盯着她的小黑皮本头也不抬地说:“北北,该睡觉了。男孩子不许这么八婆。”

  北北撇了撇嘴巴,蹭着小短腿下床的同时还在嘀嘀咕咕:“我那是关心你呢。周叔叔不在,我怕你被人欺负。”

  晚好按压计算器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时朝他舒展胳膊:“宝贝真懂事,过来让阿姨亲一个。”

  北北对着她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小狗。”说完就抬头挺胸地进了卫生间。

  “……”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天真可爱呢。”旁观了这一切的石晓静摇头感叹,又对着晚好使了使眼色,“看来,我还小看唐启森了,挺有手段的嘛,周子尧也是他故意支走的吧?”

  晚好倒没往那边想:“他可能对我花那么多心思吗?”

  “嗯,也不是不可能,占有欲啊。”石晓静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对视频里的姜晚好说着,“唐启森这种就是典型的人渣心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更何况你还是他曾经得到过的,可转眼就要变成自己朋友的了,他那种爱面子又大男子主义的人,肯定早就憋成内伤了。”

  晚好安静听着,最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渣的心理,看来你有渣的潜质。”

  “呸!”石晓静一脸嫌弃的样子,“我这么严守妇道,你怎么好意思拿他和我比!”

  北北已经自觉地拉开小被子躺好了,晚好看着小黑皮本上越来越长的数字眼睛直发亮,随口接道:“是是是,应该颁个中国好媳妇的奖状给你才对。”

  她说完却许久都没听那边有动静,狐疑地抬起头,见石晓静坐在那一脸凝重的样子。晚好太了解她了,也收起玩笑口吻:“怎么了?”

  石晓静像是鼓足勇气似的:“林朗回来了,昨天我们碰面了。”

  林朗是石晓静的前男友,每个女人年轻时总有一段不堪回首却刻骨铭心的过去,林朗对石晓静而言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晚好静了几秒钟:“你没做糊涂事吧?”

  石晓静急忙摆了摆手,眼底却有藏不住的黯然:“你明白的,哪有什么是说忘就能忘的。可我知道自己现在是钟太太,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很清楚。”

  晚好这才放下心来,石晓静和林朗的感情她算是最清楚的了,当年两人爱得要死要活,如果不是林朗忽然决定出国,两人大概早就结婚了。

  “付出去的感情当然不是用橡皮擦就能擦干净的,但既然有了婚姻这层关系,责任显然更重要。晓静,钟嘉铭是你自己的选择……”

  石晓静苦笑:“我当然知道。这世界本来就是如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钟家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我已经知足了。”

  话题忽然变得伤感,晚好坐在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道理谁都懂,可有的东西不到那份儿上,谁都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她对唐启森不也做不到完全免疫吗?

  石晓静瞪着吊顶上的水晶灯发了会儿呆,这才闷闷地问她:“阿好,你还爱唐启森吗?”

  晚好和她目光相撞,石晓静带着很浅的笑,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一个人一次次面对艰难、委屈、痛苦、彷徨,那么多的情绪无处诉说。阿好,你就不会觉得累,需要一个人替你分担吗?”

  石晓静说完就侧过身看着一旁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也不敢眨。晚好抿了抿唇,明白这是石晓静在向自己诉说她的苦闷,这丫头撑了好几年,终于还是熬不住了。

  “晓静,钟嘉铭的情况也有些好转了不是吗?至少他对你不是完全没反应的,给他点时间。”

  认识这么多年,石晓静鲜少会有这么情绪大动的时候,晚好知道她压抑了太久,钟嘉铭的情况,说白了就和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差不多。有次石晓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脚腕当即就肿了,可任她怎么喊钟嘉铭都没反应。

  看着那扇永远紧闭的房门,那时候她的心情……晚好简直不能想。

  结束了视频通话,北北早就睡熟了,晚好坐在床边盯着他清秀的小脸发呆。

  石晓静说的每个字她都感同身受,在最落魄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刻,她不止一次偷偷想念那个男人,躲在黑暗里哭泣,害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可现实一次次摆在眼前,她终于明白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那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再留恋,它们也只能成为她生命中的曾经。

  她被迫学着坚强,忽然发现一切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艰难,即使也有无助孤单的时候,可每每看到孩子,她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所以现在,不管唐启森是为了那点虚荣心也好,为了弥补曾经同她离婚的内疚感也罢,她通通都不需要,她活得这样好,已经不再需要那个男人插手她的世界。

  晚好想明白这些,当即就把刚刚洗好的外套给放进袋子里,决定明天一大早就送去快递公司。

  晚好寄完包裹,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了,到达集训地点惊喜地发现唐启森也没出现,果然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啊!

  因为唐启森连着两天集训都没来,所以之前关于两人的那些大胆猜测都不攻自破了,今天的集训显得气氛和睦,没人为难她。小曹也不由得感叹:“还真以为唐总对你有什么呢,看来霸道总裁爱上小职员什么的,都是小说里才有的。”

  晚好认真地拍了拍她肩膀:“终于醒悟了,少女。祝贺你重获新生。”

  小曹翻了翻白眼:“姜晚好,我那是浪漫!你这人活得太现实了。说不定唐总就是故意的,怕别人误会孤立你呢,啊!这么想果然心情好多了。”

  “……”还真是会自我安慰啊,晚好默默摇了摇头,实在不忍心撕破唐启森的真面目给她看。

  无惊无险,一直到了午饭后。

  吃完中饭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晚好和小曹坐在遮阳伞下的长椅上休息,回去是来不及了,只能将就下。周子尧也刚好给她来了个电话,说的全是情人间的软侬细语,以前还不觉得,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这男人的情话真是信手拈来。

  晚好自然没对方那么熟练,听得多了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几次都冷场了。周子尧便笑话她:“你这样让我感觉很挫败啊,姜小姐。就不能偶尔配合下,说句想我?”

  晚好有些窘:“对不起,我还有点不习惯。”

  “没关系。”周子尧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倒是一点也没生气,“我知道从朋友变成情人让你很为难,不过我会等你适应,你跟着我的步调走就好。”

  晚好会心地笑了:“好,你不要嫌我走得慢。”

  两人又讲了好一会儿,挂断电话时小曹还能看到晚好脸上未退的笑意,枕着椅背说:“看样子唐总那是真没戏了,女主角都名花有主了。”

  “入戏太深了你。”晚好在她边上坐下,刚想再说几句手里的电话就又响了。

  小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来了,多浪费电话费啊。”

  晚好却盯着手里的电话愣了下,不是周子尧,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时,很快听到那边略显疏离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不悦:“姜晚好,客户可没我这么好的耐心,一直占线,你想错过多少商机?”

  晚好心里默默吐了个槽,她又不是他,哪有那么多客户打来的电话?却还是非常礼貌地说:“唐总有何吩咐?”

  唐启森那边顿了顿,接着马上就说:“十五分钟,我在百盛前面的路口等你。”

  “没空。”晚好直接就拒绝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那边一时无人说话,只剩电波细细流淌着,晚好以为那人要挂电话了,又听他道:“还剩十三分钟,不来今年的年终奖就取消。”

  “……”

  这个浑蛋,晚好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狠狠磨了磨牙,去他的年终奖,她很有节操的好不好!

  晚好会乖乖过去就奇怪了,所以又一个十五分钟过去以后,唐启森终于忍无可忍又打来电话,这次口气没刚才那般淡漠,音调甚至有些低沉:“是奶奶想见你,她身体不好,你自当做件好事。”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已经换了人接听。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哪里有病的样子:“阿好,没人陪我喝下午茶,你过来!.放心,那小子不会在这碍我们的眼——”

  老太太难得苦口婆心地又劝了一阵,她再坚持未免太不近人情。老人家纵然当初再不喜欢她,可在很多事上还是一直维护自己的,晚好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打车去了约好的茶楼,晚好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这里她以前陪老太太来过几次,年轻人大多不爱品茶,更何况当时她才二十岁,硬逼着自己学,只为博那人一笑罢了。爱屋及乌,能做到她这份儿上的恐怕少之又少,如今想起来,物是人已非,更多的只是怅然。

  她走得心烦意乱,忽然被前方一声闷响给吓住了。

  离她几步之遥,唐启森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挺拔地站在那里,他恰巧也看到了她,脸色未变,率先进了包厢:“奶奶在里面。”

  晚好站着没动,看了眼墙角散落一地的手机碎屑,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唐启森发这么大火,和路琳吵架了?

  唐启森只进去拿了外套就又转身出来了,两人擦身而过,他的神情依旧清冷,却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

  晚好有些诧异,这人今天还真是反常。

  他却什么都不再说了,笔直地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老太太坐在首位,亲切地朝她招手:“来来来,别管他,他在这影响食欲。”

  奶奶,您这么说自己的亲孙子真的好吗?晚好哭笑不得,挨着老人家坐下。

  两人也有四年多没见了,晚好这会儿便多少有些拘谨。反倒是老太太一反常态,居然还亲自给她斟了茶:“我知道难为你了。阿好,你能过来,奶奶很高兴。”

  晚好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这么亲热的。她总算放松下来,回以礼貌微笑:“奶奶言重了,谢谢您还记挂我。”

  看她变得这么懂事,老太太心底越加感叹:“我看得出来,你对启森是真的好,可惜这小子没有福气。人哪,总在追逐自以为是最好的,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晚好耐心听着,她总觉得老太太今天找她似乎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老太太安静片刻,忽然又轻声问她:“你能来,我可以理解为对他还有一分情义吗?”

  这下晚好总算明白老太太的意图了,她没有马上回答,在老太太面前不用班门弄斧,自己那点心思肯定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她斟酌片刻,实话实说道:“启森是我的初恋,也曾经是我的丈夫,所以即使现在,我依旧做不到对他视若无睹。”

  老太太眼底露出几分欣喜,下一秒却又听她说:“可我现在过得很好,奶奶。人年轻时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时候我拥有一切,所以需要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可现在——”

  晚好笑了,她现在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为生计奔波的模样,哪还有那么多精力去追求一份遥不可及的感情?

  “我现在只想安稳一些,活得踏实。”

  她平静的一句话,将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老太太心中惋惜,如今的姜晚好已经完全变成了她心中理想的样子,懂事沉稳,可也彻彻底底脱离了唐家。

  老太太无奈摇头:“也罢,凡事强求不来。我年纪大了,几个孙子里除了仲骁外,没一个省心的。莫宁就是因为年轻时犯下的错,如今早早就不在了,我是不希望启森再重蹈覆辙走太多弯路。”

  晚好意外地看了眼老太太,唐家三个孩子,她一直以为老太太的确是更偏爱自己亲手带大的老二唐仲骁。可如今看来,老太太似乎只是严厉了些,不善表达罢了。

  老太太看了眼晚好,舒展眉目笑了起来:“尽人事听天命,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小子的事我也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吧。来,吃东西,特意点了你爱吃的。”

  这会儿晚好哪里吃得下,可还是配合老太太吃了几口。席间,老太太又没话找话地说:“对了,你父亲还好吗?”

  晚好握筷子的手倏地一紧,微垂着眉眼看碟子里的点心:“他已经不在了。”

  老太太一愣,诧异自己所听到的:“这,什么时候的事?”

  晚好慢慢地抬起头看她,嘴角抿得很紧:“我和启森离婚后不久,脑癌……”

  唐启森刚推开门,入耳便是这一句。

  车厢里一直无人说话,下午四五点,路况一般。可这个城市似乎交通灯格外地多,总也开不到终点。

  两人都各怀心思,唐启森侧目看了眼身边的女人,她始终看着前方路况,表情平静。他却再也忍耐不住,终于问出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联系我?”

  毫无头绪的一句话,晚好却听懂了。她认真想了想,说:“因为那已经是我自己的事了,不想麻烦你。”

  其实她一个字都没说错,可唐启森就是莫名地有些生气,究竟是气她还是气自己已经无暇多想。他寒着脸,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尖锐极了:“麻烦我?那时候陪着你的是周子尧吧,你跟他倒是不分彼此。”

  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姜晚好居然没有反驳。

  唐启森蓦地转过脸看她,见她不屑解释,心里更加不痛快了。他将车停在路边,侧身扶着她的椅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姜晚好,你以前麻烦我的还少吗?因为周子尧帮了你几次就忘了?”

  纵然他后来把事情都交给周子尧,可他也是真的忙,唐氏五年前经历了一场浩劫,那时如果不是他挺着,唐家早就毁了。可就那一阵子,什么都变了……

  晚好和他鼻息相闻,在他乌黑的眼底看到了难以遏制的怒气,她反而越发冷静了:“没忘啊,和你有关的事,怎么可能忘得了。你有多讨厌我、多不耐烦,我每件都记得清楚,所以唐启森你在气什么?是因为我没去烦你,不高兴?你在犯贱吗?”

  唐启森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阴沉来形容。

  晚好笑着将他推开一些:“如果我让你觉得自尊心受挫,那很抱歉。其实真的不必,我不会和你的将来有任何交集,不管我和子尧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离开陵城。”

  北北还在这里,她哪也不会去,所以唐启森这下总该安心了吧?

  她等着那男人的反应,却久久不见他说话,只是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像是生气极了。

  晚好越来越不理解他生气的点到底是什么,别说她了,连唐启森自己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很多东西都在朝他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比如他刚才开了那个头,本意其实是想说他可以帮她的,甚至想安慰她几句,可最后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

  刚才他心底明明是心疼她的,想着那时候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无助地在医院哭泣,这些场景分明都没有看到,可却像是每一幕都刻在他脑子里。他竟然有些胸闷,所以才试图说点什么。

  可结果却——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可眼底没有半分欢喜,甚至是有些厌恶藏在里边的。这是不是就像当初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一样?

  原来越是不经意的,才是最伤人。

  唐启森的反应不在晚好预期之中,所以当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时,她都忘了挥开那只手。

  他的掌心有细微的粗糙纹路,那是男人特有的性感。他沉默地凝望着她,末了才轻轻捏了捏她脸颊:“现在的姜晚好,真是了不起。”

  “……”晚好想说他是不是神经病又犯了?

  唐启森却率先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眼神晦暗不明地注视前方,扔下一句:“下次摔倒了,记得别哭鼻子,要一直这么坚强下去。”

  “放心,一定会!”晚好咬了咬牙,乌鸦嘴,有这么咒人的吗?!

  唐启森将人送到楼下,晚好心里惦记着接北北,对他随口说了句“再见”就准备离开,可车里的男人却开口喊住她:“姜晚好。”

  她回过头,见他深深看着她。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他说完又接了一句,“与补偿无关。”

  晚好已经不想知道,不是补偿那又是什么,她站在一级台阶上微微侧头想了下,还是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需要。”

  唐启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大概觉得她在死撑?

  晚好干脆转过身面对他,一字字说得非常清楚:“其实,我爸生病的事,我对你说过的。”

  这话说完,她成功地看到了男人脸上露出的震惊神情,她微微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忘记了。”

  往事重提,晚好并没有当初那般伤心了,以前觉得伤筋动骨的事,现在居然麻木不堪。她对他挥了挥手,笑容不变:“都过去了,路上小心。”

  晚好低头看着楼梯,一步步走得缓慢。她一直告诉自己,唐启森当时或许只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空顾及父亲生病的事。可看他刚才的反应,原来真的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是最冷的一个冬夜,凌晨两点半,她被电话吵醒。当时管家显得十分惊慌,说话时声音都在发着抖:“小姐,老、老爷昏倒了!”

  晚好脑子一阵空白,拿了件外套就匆匆忙忙往楼下跑,她一边跑一边给唐启森打电话。

  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听,她只好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那时候她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父亲是她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的人,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她简直不敢想。

  短信发出去了,也依旧无人回应。

  她坐在病床前,手里依旧还牢牢抓着那部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他的信息。她其实并不需要唐启森为她做什么,只想这个时候,有人能伸出宽厚的手掌,与她十指紧扣,给她一点点勇气和安慰而已。

  可手机太安静了,安静得她都以为是欠费停机了。

  晚好直勾勾地看着一夜间仿佛苍老了不少的父亲,全身也泛着凉意,心里某个地方越来越空,冷得她不住地发抖。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穿鞋就跑出来了,她就那么光着脚,在病床边守到天明。

  而此刻的唐启森,内心也久久不能平静。姜晚好对他说过?可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完全不记得?!

  等他想要再问个究竟,楼梯上已经不见了那女人的影子。

  他坐在车里,心像是陡然浸入冰窟一般。难怪姜晚好这么不待见他,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印象中有段时间姜晚好的确经常往医院跑,那阵子忙得昏天黑地,正是唐氏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他经常加班到很晚,回家也记不起进房间看看那女人睡了没有,洗完澡就直接在书房休息了。

  他忙,姜晚好像是比他还要忙,两人住同一屋檐下却总也碰不上面。

  再后来还是管家告诉他,说:“太太这阵子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记得当时他正在吃早餐,报纸上关于唐氏的新闻自然比姜晚好的事要吸引他得多,所以便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知道了,有要紧事再通知我。”

  反正那个女人不会错过任何与他亲近的机会,连个小病小痛都要逮着机会和他撒撒娇,更何况如果真有什么,周子尧也一定会告诉他。所以他万万没想到,这中间会出什么纰漏……

  再然后姜晚好就正常了,其实也有些小变化,比如总是莫名其妙盯着他走神,有时还会特别神经质地问他:“你,就没话对我说吗?”

  “没有。”他那会儿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回答得非常随意,甚至都没留意过她当时的表情。

  唐启森想到这些,再也坐不住了,开了车门就大步上楼。他必须找姜晚好问清楚!他做错的就一定会认,可没做过的别想让他背黑锅。

  晚好刚准备合上门,门板就被人大力挡住了,她惊愕地看着面前微微气喘的男人,几乎没怎么想就加了把劲儿:“唐启森,你还想干吗?”再这么纠缠下去,接北北就要迟到了!

  可唐启森的手被夹在门缝里依旧纹丝不动,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盖都泛着森白的颜色。晚好看着都替他疼,可那人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坚定地看着她说:“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告诉过我是什么意思!”

  晚好没想到他追上来是在执著这件事,这种事每提一次对她而言都仿佛一阵无声的嘲笑,于是她吸了口气尽量平静道:“没什么,忘了就算了。都过去了,不需要再提。”

  唐启森显然不这么想,他牙关紧咬,薄唇间只蹦出两个字:“开门。”

  晚好和他对视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就在她一晃神的工夫,那男人居然狠狠施力就把门推开了。她没防着,被余力震得往后退开一大步,门板也应声“嘭”一下撞在了墙壁上。

  晚好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唐启森大步逼近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就仿佛怕她跑了一样:“这中间一定有哪里不对,我们谈谈。”

  一切像是被定格了,晚好微微仰头看着他,唐启森的眼底满是殷切和急迫,她忽然就笑了:“或许吧,不过真的没关系了,唐启森。要说伤心难过也都是那时候的事了,现在提起来,你看,我真的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唐启森听完这些话,心里却越加不是滋味。

  “所以有没有误会都不要紧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反正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那些过去就谁都不要再提。”她说得缓慢,从始至终视线都没离开过他的眼睛。

  唐启森知道姜晚好是在说真话,她虽然坏毛病很多,但一说谎就会结巴,还会控制不住地眨眼睛。所以她是真的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了。

  他那么迫切地想要解释这件事,可她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

  姜晚好说,都过去了。

  这么平淡无奇的几个字,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一下下扎着他胸口。那感觉简直糟透了。

  唐启森坐在车里,明明空间足够宽敞,却依旧觉得呼吸不顺,好像哪里都充斥着让他暴躁的因子。他扯了领带扔到后座,静坐几秒钟,重新调出了姜晚好的档案。

  家属那一栏确实是空白的,可当时他怎么就没留意到呢?姜远山的身体一直很好,所以他才没往那方面想,如今想来却全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当初给了她一大笔赡养费,可那女人太年轻、心高气傲,于是一毛钱也没要。但他一直知道,姜远山从晚好小时候就给她存了一笔钱,在国外的户头,所以她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提过自己马上就可以买房了,可他当时也根本没在意……

  姜远山那个病,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她这些年过成什么样他简直没法想象。难怪姜晚好变了这么多,和过去那个骄奢的大小姐早就不一样了。

  唐启森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总觉得一切都和自己脱不开干系,更何况这中间或许还有些他没弄清楚的误会在里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子尧,那阵子能在他身边动手脚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想到这些,男人的眸色微微沉了沉,伸手想要拿手机时才记起之前就被自己给摔了。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却见姜晚好拿着包匆匆忙忙下楼来,那样子像是有急事。

  唐启森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居然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跟着姜晚好绕过大半个城市,然后看到那女人去接了石晓静的儿子。

  那个讨厌的小鬼。

  姜晚好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站在幼儿园门口和老师告别,那孩子听话地抓紧她的手,不时还抬头冲她微笑。

  其实远远看着,姜晚好的确还很年轻,完全没有经历过一次婚姻的痕迹。不过,她今年也才二十七岁……

  姜晚好牵着孩子过来了,唐启森完全没有回避,直觉那女人根本留意不到他。果不其然,姜晚好眼里就只有那烦人的小东西,还从电动车上拿了个小号头盔给他戴上。

  那小家伙配合地努着嘴巴,一双眼漆黑如墨,下巴抬得高高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唐启森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流动着,这样的画面看在眼里,却觉得全身都是暖融融的。

  “阿姨,我妈妈是不是快回来了?”北北上了电动车,歪着头问姜晚好。

  晚好拧钥匙的手顿了顿:“北北想妈妈啦?”

  北北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

  晚好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捏他小鼻子:“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呢?”

  “我想妈妈,可是也想和阿姨在一起,要是妈妈回来了,阿姨能搬去和我们一起住吗?”孩子天真地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我们家有很多房间呢,阿姨你就住我隔壁。”

  晚好没有马上说话,看着北北漂亮的小脸蛋,过了片刻才说:“可是那样阿姨就睡不了懒觉啦,早上要起很早去上班呢,你们家离得太远。”

  北北不高兴地看着她:“姜阿姨,你好懒啊,老师说早睡早起才是乖宝宝。”

  “嗯。”晚好敲了敲他的蜘蛛侠头盔,“那今晚北北也要记得做个乖宝宝,不可以贪玩玩具就耍赖。”

  北北张着小嘴,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唐启森认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有说有笑的样子,两人走的是非机动车道,而且姜晚好骑得很慢,所以他很快就把那两人甩在后边了。可他此刻却一点也不想回公司,更不想回一个人的酒店房间。

  他又在路口停下,等着姜晚好经过,然后再跟上去。

  这么无聊的事,若是换作从前,唐启森一定不会做。

  助理在酒店大厅守到华灯初上,这才见唐启森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他连忙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唐总,您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您。”

  “有事?”唐启森手臂上搭着外套,领口随意敞着,一副闲散姿态,嘴角居然还有隐隐的笑意。

  助理糊涂了,支吾着才敢说:“路小姐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

  他猜测这两人一定是吵架了,这几年也没少见,每次都是路小姐打来电话哄哄这位就没事了。像是再大的火气,一个电话也能消。

  这次唐启森却没什么反应,两人一同进了电梯,反光镜面上映出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听他说:“通知Eric,我要知道周子尧的近况,尤其是最近四年私下都和什么人接触。”

  “是。”助理什么也不敢多问,心里却多少有些怪异。

  周子尧和老板一直关系不错,两人打小就认识,虽说周家这两年起步得挺快,但是和唐家比起来差得还是不止一星半点。老板对周子尧也是百分百的信任,这才有什么生意都不忘带上对方。

  可眼下这又演的哪一出,难道又和那个姜晚好有关?

  唐启森像是在想事情,过了半晌忽然又说:“沐水东郡那边还有空房吗?”

  “啊?有有有。”助理说完,试探性地问道,“您准备搬过去?我查查看户型,不知道还有没有别墅——”

  “不用。”唐启森直接打断他,恰好到了指定楼层,“叮”一声响电梯门已经打开。男人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一个女人住,你看着安排,差不多就好。”

  助理震惊了,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安排给女人住?联想前后对话,他马上就猜到了那个人是姜晚好。

  如果是那位前妻的话……

  他怎么觉得,这房子可能送不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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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爱情不说谎》  他知她心有千千结,他知前路布满荆棘,可他还固执地爱她,比以前更甚。只是以前那个总像小尾巴一样黏着他的姜晚好去哪儿了?好在他有一双大长腿,追人这种事儿,应该没什么技术含量吧……

冯梓珊  曾用笔名疯子三三,晋江原创网超人气作者。热爱文字与电影,最大的梦想就是给自己心目中最美好的故事添上温暖的颜色。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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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原来爱情不说谎   冯梓珊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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