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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脱身殉葬坑

2012-12-05 09:12 作者:钓不上鱼

正当我在黑暗中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不可逆转的命运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抽到我脑袋上,疼得我一咧嘴。我顺手一摸,居然是一根皮带。人在求生时,一根稻草都想牢牢抓住,更别说这么粗一条皮带了,我一把就抓住了这条皮带,发现皮带那头似乎被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这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谁知道那坑里有什么玩意等着我!我一边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一边拼命在四周摸索想抓点什么东西阻止身体继续下滑,可除了尸体就是滑溜溜的液体,根本没有地方下手。

  正当我在黑暗中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不可逆转的命运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抽到我脑袋上,疼得我一咧嘴。我顺手一摸,居然是一根皮带。人在求生时,一根稻草都想牢牢抓住,更别说这么粗一条皮带了,我一把就抓住了这条皮带,发现皮带那头似乎被固定住了,我心里大喜,这真是天助我也,该我不死。

  我死死地拽住那条皮带,好在身后那股引力并不是那么巨大,皮带那头虽然有松动的迹象,但仍可以支撑我的身体不再滑进深渊。痛苦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咔嚓”一声,引力突然消失,皮带那头也瞬间松开了。

  我浑身发软,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坑上那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才听见莎娃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大维,你没事吧?”

  我想打开手电筒,但在身旁摸了半天,才发现手电筒早就不知所踪,便朝黑暗里回了句:“手电丢了,你们在哪?”

  一道光柱在黑暗里亮起,刺得我眯缝着眼,隐约看到光柱背后是古斯特的面庞:“你手腕上的读数仪有应急灯,你按一下左边的第二个按钮!”

  我迅速找到按钮打开应急灯,灯光没狼眼手电筒那么亮,但足以让我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见莎娃和古斯特在我斜上方不远的地方,古斯特离我较远,正抱着乌贼趴在地上,头顶上方一把匕首插在岩石缝隙里。莎娃侧躺在离我较近的位置,身旁有条皮带延伸到我面前,在她头顶上方也有一把匕首插在岩石缝隙里,此刻她的右手满是鲜血。

  我一下明白了,刚才下滑的过程中,他们俩经验丰富,把匕首插在岩缝里当把手,阻止自己下滑。我身上的那条皮带是莎娃从死人身上顺手扒拉下来扔给我的。她左手拉着匕首,右手拽着皮带,能看出来她费了很大力气阻止我掉进去,手也因此被皮带勒破,是她救了我一命。

  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和佩服,和他们相比,我的探险经验实在是太初级了,关键时刻脑子就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合理的判断。莎娃虽然是位女性,危机时刻却展示了超越男人的彪悍。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身边,托起她的右手边吹边关切地道:“谢谢你,手怎么样了?”

  显然我这个过于亲昵的举动让莎娃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居然呆住了。黑暗中,我看到她的俏脸居然微微有些发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恢复了一脸冷峻的神情,抽出手道:“没事,皮外伤。”

  我本来想多关心几句,忽然发现在这么一个死尸堆里谈情说爱不太合适,便换了个话题道:“刚才怎么回事?”

  古斯特坐起身,看了眼周围:“真危险,幸亏还有少量尸体散落在外,没有都吸进去,上边那家伙才没发现我们。”

  “刚才那个人很奇怪,似乎背后长着什么东西。”我把自己的发现一股脑地告诉了二人,又问道:“那个家伙能张嘴说人话,似乎说的还是玛雅文,你听清他说什么了吗?”这个问题我自己都觉得问得很奇怪,什么叫“说人话”,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我感觉这东西不像是人,但他又张嘴说话了,才搞得我十分矛盾。

  “他说的确实是玛雅文,我听懂了一部分。”古斯特似乎有什么心事,忽然低头不语。

  “他到底说了什么?”我急迫地问道。

  古斯特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似乎内心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摇了摇头。我还想再追问,却听到躺在地上的乌贼轻哼了一声,我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这一看,才发现乌贼真够惨的,十指不翼而飞,面色苍白,明显是流血过多。

  古斯特见乌贼有反应,看了眼乌贼的伤口,赶紧拉开自己的潜水服拉链,把看上去比较干净的贴身背心脱了下来,撕成布条,三两下把乌贼的双手包了起来,紧张地道:“要赶紧把他送回水面,上边有急救设备和止血药,不然他撑不了多久。”

  我们三人赶紧把乌贼抬上了大坑,我主动男人一把,把乌贼背了起来,古斯特拿着枪在前边带路,小心翼翼地探查那个怪人是否已经离开了。好在我们顺着通道一路往回走,除了看到几个带脚蹼的脚印外,倒没碰上他。

  三人都觉得挺庆幸,慢慢摸索着回到之前那个平台。其实在路上我就琢磨,那个怪人从这个通道过来的,我们的潜艇和装备都在那,他能看不到吗?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希望那个怪人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结果到平台一看,坏事还是发生了,原本放着潜水装备的角落空空如也,所有的潜水装备不翼而飞。潜艇也被人拴上了一条粗大的铁链,一直延伸到水下。

  “看来那人知道有其他人进来了,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古斯特摇摇头。

  我把乌贼轻轻放到地上,走到潜艇旁看了眼铁链,就见那铁链比大腿还粗,没工具想割断它的可能性为零。“现在怎么办?”我没了主意,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古斯特。

  “这里水深接近100米,没有潜水装备想徒手游回水面太危险了。我还可以试试,但你、莎娃和乌贼肯定不行。”古斯特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我很清楚无装备潜水的难度有多高,目前徒手潜水的世界纪录也才100米多点,我可没有挑战世界纪录的勇气,想到深水下强大压力带来的窒息感我就觉得恐惧。

  “坦克和熊谏羽去哪了?”莎娃突然问道。

  “刚才那里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通道,只能等乌贼苏醒过来告诉我们一切了。”我脱口而出,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他们俩会不会已经被吸到那个殉葬坑里去了?我正准备把这个想法告诉古斯特,忽然看到原本平缓的水面似乎有些波动,而且隐隐有点亮光。

  “快退后,远离水面,有东西在水下!”古斯特紧张地发号施令。

  我连拖带拽把乌贼挪到通道的黑暗处,古斯特甩给我一把匕首,他拿着手枪蹲在最前边,莎娃也拿着一把匕首和我蹲在一起。

  时间不长,我清楚听到水下有东西在游动,离水面越来越近,紧接着,水面亮光一闪,一个潜水头罩冒了出来。看到这个,我松了口气,来的是我们的人。古斯特也看清了来人,是大副山姆,身上还背着一套多余的潜水装备。他赶紧上前把山姆从水里拉上了平台,让他摘下头盔。

  山姆取下头盔,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乌贼,长满皱纹的脸上说不出的紧张,捂着鼻子问:“什么味道这么臭?这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手臂闻了闻,确实很臭,刚才在尸体堆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鼻子都被熏得麻木了,被山姆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一时半会说不清,乌贼受了重伤,必须马上带他上水面止血,不能再拖了。”古斯特焦急地对山姆道。

  “我看你们下水时间太久,又联系不上你们,为防万一,我多带了一套装备下来,我现在就带乌贼上去。”山姆也不多问,给乌贼穿上潜水装备,又把水肺阀门调成自压式状态,避免乌贼在上升过程中窒息。

  “你上去先给他止血,再送一台水下切岩机下来,潜艇被铁链锁住了,切断铁链,我们就能坐潜艇上去。”古斯特道。

  山姆朝我们身后望了望,发现坦克和熊谏羽不知所踪,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把随身携带的一把鱼枪递给古斯特道:“我上去带不了这么多东西,你们留着防身。”

  古斯特把鱼枪递给我,把乌贼挪到水边准备放下去。乌贼突然把手举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古斯特赶紧帮他把氧气面罩摘下来,我们这才能听清。乌贼这会因为失血过多,目光涣散,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就听他断断续续地道:“诅咒……诅咒……我们都是祭品,阻止人类灭亡,贝鲁奇……贝鲁奇是钥匙……钥匙……”

  我第一次听到贝鲁奇这个陌生的名字,浑然不知是谁,但我发现莎娃和山姆的表情怪异,直勾勾地盯着古斯特。古斯特也眉头紧锁,问道:“博尔格洛夫和熊谏羽去哪了?”

  “他……他们下到了地狱,找……找宝藏……好……好冷……”乌贼蜷缩着身子不停颤抖。

  看着缩成一团的乌贼,古斯特赶紧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对山姆道:“马上把他送回水面,我们再去找找坦克他们,你两个小时以后再带着切岩机下来。如果下来的时候没看到我们,就先把铁链切断,然后返回水面,不要自己待在这儿,这里不安全。”

  众人把乌贼抬到水里,不一会,山姆就带着乌贼消失在我们面前。“贝鲁奇是谁?”我不想当傻子什么都不清楚,问古斯特道。

  “是他儿子!”莎娃抢先回答我,又继续问道,“乌贼他们发现了什么,怎么和贝鲁奇有关?”

  显然,莎娃对此也一无所知。

  我一听贝鲁奇是古斯特那个神奇的儿子,不禁来了兴趣:“怀特告诉我,你儿子有些与众不同的天赋,能说说吗?”

  古斯特摆摆手,显得有些烦躁:“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们需要赶紧找到坦克和熊谏羽。他们处境非常危险,又在干傻事。”

  想起这两人,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乌贼受重伤,他们不管不问,居然自己找什么宝藏去了。关键时刻,这两个人肯定靠不住。古斯特似乎也知道这两个人有自己的小算盘,为何还是把他们留在队伍中?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不等我细想,古斯特盯着通道内的黑暗道:“看来我们还得返回那个殉葬坑,乌贼说坦克他们下到了地狱,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进入了那个坑底。刚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看,那里一定有其他通道。抓紧时间,争取在那个怪人回来之前找到他们。走!”

  古斯特当惯了领导,下达命令和执行总是雷厉风行,压根不给队员考虑的时间,也不问问我和莎娃怎么想的。我心里一大堆疑问他也不给我解释。我来之前觉得自己的角色应该就是个打杂的,可我没想到自己在团队里似乎连杂都打不上。我一路跟着古斯特走进黑暗,一路想着给自己找个新定位,回头有紧急情况了,我不能认怂,必须得抢着上。当然,这会想得挺好,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确实太嫩了。

  很快,我就跟着古斯特来到之前那个殉葬坑,跳了进去。这会尸体没有那么多,但味可一点没淡,这活人要在这种环境里待太久了,指不定得什么病呢,真不敢想象要是下到坑底里边那是个什么味。

  我屏住呼吸在坑内走了一圈,来到之前底部吸收尸体的地方。这一看,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熟悉感。就见底部有一个直径约15米的圆形石盖,从外观上看很像中国的太极图,分为左右两半,中间被弧线分开,但两半中并没有表示阴阳的黑白点,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羽毛和一片鱼鳞状的图案。

  古斯特蹲在地上用手抚摸着地上的石盖,轻声道:“看来这个建筑真的和玛雅人有关系!”

  古斯特莫名其妙地蹦出这么一句,让我有点发蒙:“来这之前不就知道这个水下建筑上有卡坦神头像,肯定和玛雅人有关呀!为什么你现在才确定?”

  “下水以后我仔细观察过这个物体的外观,在我得到的照片上头像位置并没有看到卡坦神图案,我可以确定这个漆黑色的建筑和照片上的那个不是同一个,除非那个头像自己有生命,长脚跑了。直到我看到这个羽毛和蛇鳞,才确定是玛雅人的建筑,这是玛雅羽蛇神的象征。”

  古斯特一句听上去很幽默的话却让我打了个冷战,再一次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不满意。我整理了下思路,赶紧把自己的疑惑提出来:“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你20年前在危地马拉石壁上发现的预言是公元前2000年左右成文的,他说会给出一些启示让异族赎罪,拯救自己。现在我们跟着基督城地震后出现的启示找到这,这一系列事情玛雅人在公元前2000年就安排好了吗?如果答案是确定的,那说明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水下建筑的建成时间非常早。但这个图案怎么那么像太极图?据我所知,太极图可是中国五代或宋朝时才有的新发明呀。”

  古斯特摇摇头:“你说的这些都不成立,首先,公元前2000年的预言并没有准确给出目前我们所在的这个地址,只说会给出启示。很有可能是玛雅后人造的这个建筑,启示是后人拟定的。公元前2000年的那个预言只是引子,玛雅人为了表达对祖先的忠诚,按照引子创造了一切,包括末日的预言。第二,这个确实和中国的太极图很像,但并不是同一个东西,而且你说太极图是你们中国宋朝时发明出来的,这个还得重新考证,也许只是他们照搬了玛雅人的精髓。如果有机会,熊谏羽一定会很乐意告诉你一些中国古代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你怎么解释基督城大地震,启示出现的准确时间,根据玛雅人的预言,2012年12月22日是末日,22个月之前会出现启示,正好是基督城大地震的那天,难道玛雅人有控制地震的能力?”我反驳古斯特道。

  古斯特没有正面回答我,无力地道:“玛雅人祖先拥有的能力我们永远也不会清楚。总有一天你会亲眼看到的。”

  正当我们俩深度勾兑时,莎娃在旁边拖开一具尸体,激动地道:“有新发现,你们过来看看。”

  我走到近前一看,就见原先躺着尸体的地方有个非常小的卡坦神头像,只是这个头像跟以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它的獠牙不是贴在嘴上的,而是伸出来,就像一个把手。这个头像颜色和地面很接近,位置也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古斯特走到头像旁边蹲下身子,没多考虑,握住那两只獠牙,使劲往上一提,我就听咔嚓一声,身后的那个玛雅太极图从中间的缝隙处分开成了两半。我赶紧趴在地上,死死地抓住一个突起的石块,生怕被它吸进去。

  我趴在地上等了几秒,那股强大的引力并没有传来。我扭头一看,就见古斯特已经一马当先跳了进去,莎娃朝我笑着招招手,也跳进了大坑。我心说这俩人都疯了吧,这不找死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洞边一看,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这个盖子只是第一层,在下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还有一层盖子,这两人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上边,朝我招手,让我赶紧下去。

  我多留了个心眼,从旁边剩余的几具尸体上扒拉下几根皮带,觉得这里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跳下去了怎么上来是个问题。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这是白忙活,人家早有准备。

  我抱着鱼枪跳进了大洞,发现这里并不是封闭的,在洞两边的石壁上各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甬道,里边时有时无地往外刮凉风,似乎通往什么地方。在甬道旁的石壁上,刻着几段玛雅文字和图案。

  进到洞里我又开始纳闷,看来,坦克和熊谏羽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但他们是怎么发现那个卡坦神头像机关的?特别是之前上边还躺着很多尸体。

  稍作调整后,我开始观察甬道旁的文字和图案,文字写的什么我一窍不通,但图案我还能看懂。左手边甬道旁图案描绘的是一场战争。天空非常昏暗,战争的其中一方是裸露着上身的矮小人类,从打扮上看像原始人,但手里的武器我没见过。由于武器刻画得都比较虚,乍一看像是弩,但弩前有火光射出来。而战争的另一方全是穿着黑袍拖着尾巴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脸全都看不清,这些巨人没有拿武器,而是赤手空拳和矮小人类进行战斗,其中刻画的很多细节明显看出这些巨人没有十指,他们在战斗过程中生生用拳头和尾巴把敌人给击碎。

  整个战斗场景能看出来是一边倒,矮小人类虽然有武器,但他们多被高大的巨人打得四散奔逃,地上全是尸体碎片。不少人类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求饶,但巨人不依不饶,将投降者捶得粉碎,将尸体碎片塞到嘴里吞食。整个画面看得人触目惊心,这不是战争,完全是赤裸裸的屠杀。

  右边甬道旁描绘的图像和左边完全相反,还是那两拨人,但他们看上去非常和平,十分快乐地在一起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下,矮小人类在树上摘野果,在地里耕作,巨人则帮助他们的小伙伴运输很重的物品,还有一些人类和巨人的小孩一起在草地上嬉闹。

  我看着这两幅图不知所措,古斯特则专心分析一旁的文字,我和莎娃只能耐心地等待他的分析结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古斯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古斯特忽然自言自语摇头道。

  我正想问问什么可能不可能的,突然听到右手边画着和平图案的那个甬道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有什么东西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从洞里直奔我们跑了出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粗重喘息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了出来,抱着鱼枪对着漆黑的甬道,古斯特也全神贯注如临大敌般地用手枪指着漆黑的洞口。

  正当我们都觉得那东西要冲破黑暗扑向我们时,甬道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那个东西像是停在了黑暗里,又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

  “怎么回事?”我问古斯特。

  古斯特用手电筒朝甬道里照了照,可黑暗中似乎充满了浓浓的雾,阻挡了光线,根本看不到里边的情况。“我进去看看,你们待着别动。”古斯特说完径直朝黑暗走了过去。不大工夫,便消失在黑暗中。

  我和莎娃站在那度秒如年。似乎有一百年那么漫长,遥远的黑暗里终于传来古斯特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我稍稍松了口气,和莎娃慢慢挪进了黑暗。当身体刚刚进入这片黑暗时,我感到温度突然下降了许多。而且黑暗里的雾湿气很大,吸到肺里感觉潮潮的。浓雾遮挡了我的视线,即使用功率强大的狼眼手电筒,也照不出一米范围。我和莎娃走了几米,两侧的墙壁渐渐消失,我们似乎走进了一个更加开放的空间,我大声喊道:“古斯特,你在哪?”

  “一直往前走!”古斯特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循着古斯特的声音我又往前走了几米,但眼前除了浓雾,根本没有古斯特的身影。

  “我们怎么看不到你?”我大声询问。

  这时,古斯特的声音从我左侧传了过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看来这里的空间十分大,我居然听到了回音。

  我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古斯特的声音,但每当我快接近声源时,却诡异地发现他的声音又从另外一个更远的地方传来。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准备告诉莎娃先别走了,在大雾里绕来绕去容易迷路。

  我停下脚步轻声道:“莎娃,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在绕圈子?”

  我和莎娃一起进入甬道,我在前边带路,努力听古斯特的方位,莎娃跟在我身后。可当我问完话,身后居然没人回答。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刚才一直顾着找古斯特,没跟莎娃说话,似乎好久没听到她的动静了。我赶紧扭头朝身后一看,果然,莎娃早已不知去向。

  独自一人站在湿冷的浓雾中,我感觉这些雾像有生命一样,钻进我的毛孔,让我的血液都有种被冻结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我脑中飞速运转,思考一切的可能性。难道是古斯特和莎娃故意把我带进黑暗,以便甩掉我?但仔细想想似乎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他们要甩掉我,就不会同意我跟他们一起下水。那几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我赶紧朝黑暗里大喊了一声:“古斯特,莎娃,你们在哪?”漆黑的浓雾像静止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恐惧,那种身处黑暗、孤独无助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布满我的全身。我继续不管不顾地朝四周的黑暗里大喊大叫,希望他们能听见。但一切都是徒劳,我没有听到他们的回话,却惊动了别的什么东西,我听到黑暗里渐渐传来那可怕的粗重喘气声,那声音似乎离我很近,又似乎离我很远,有些虚无缥缈。我不断地转身查看身后,除了黑暗我什么也看不清,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恐怖的噩梦里无法自拔。

  我不敢再大声喊叫,怕惊动黑暗里的东西,只能放低音量,边喊边在黑暗里转悠,我希望能找到一面墙,这样我就能顺着墙摸回到进来的地方。就这样,我在黑暗里乱撞了不知多长时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还没等我转身,一只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接着,把我扑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使劲挣扎,嘴里呜呜地嘟囔着,想摆脱背后那人,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嘘!别喊!是我!”

  那人松开手,我扭头一看,一张布满鲜血的脸暴露在我面前。那张脸离我不到20厘米,完全看不清是谁,倒是那副眼镜表明了他的身份,“熊谏羽!”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嘘嘘嘘,小点声,别惊动他们,快,把这个吃下去。”他递过来一粒白色的药丸。

  我盯着他手里的药丸不知所措:“这什么药?干什么用的?”

  “你吸入了太多毒气,正在产生幻觉,再不吃药,一会你就得精神崩溃。”眼镜侠抹了把额头上的鲜血,表情严肃道。

  看熊谏羽一脸严肃,我知道他不像在开玩笑,接过药丸一口吞了进去。我也不知道这药丸是什么做的,但吃进去后我眼前的景象居然发生了改变,那浓雾慢慢消失,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很快,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呈现在我面前,在大厅的四角居然有四块石头发出淡淡的白光,在白光的映照下,整个大厅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在大厅正中央地面上,隆起一个小型石制玛雅金字塔。

  “你头怎么了?坦克呢?这是哪?古斯特和莎娃去哪了?你刚才说别惊动谁?”我坐在地上迷惑不解地问了一大串问题。

  “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说了估计你也无法理解。反正,这个水下建筑是玛雅人的三大祖墓之一,在这里,不止我们几个,还有别的人,不要惊动他们。另外,古斯特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暂时无法脱身,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出来或者等待他们救我们出去。”熊谏羽在说到别的“人”时特别加大音量,说得很重。

  不得不说,他的这番话让我犯了迷糊,什么叫救他们出来或者等他们救我们出去,到底谁被困,谁是自由的?我在脑中仔细回味了几遍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不想困死在这,就赶紧过来刨土。”说完,熊谏羽走向大厅中央的金字塔土包,徒手挖了起来。

  我没有立刻跟着他不明缘由地一起挖土,我觉得既然现在眼前的大雾没有了,那么按照正常逻辑,只要找到我进入的通道,就能原路返回。抱着这种想法,我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这里的空间并不大,也就二三十平方米,没几分钟就转了个遍。我一边走,身上的冷汗也下来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我发现这个房间是全封闭式的,根本没什么出口入口!那我是怎么进来的,也没记得自己走过什么暗门啊?

  熊谏羽见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没搭理我,直到见我脸色发青,站着不动了,才无奈地笑道:“很困惑吧?是不是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傻傻地点点头,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困惑,之前我也莫名其妙的,认为肯定是走了哪条岔道进来的,但后来发现这房间根本就没出口。直到我看见这个金字塔上升,下边露出一个出口,你从那个出口走了出来,金字塔又沉了下去,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应该是一个设计巧妙的沉降式机关,在你之前产生幻觉的过程中,无意中触发了机关,被带到了这里。我相信古斯特他们一定是被带到了别的房间。”

  “你是说这个金字塔会自己沉降?相当于一个电梯?”我难以置信地指着地上的金字塔。

  “反正我这么理解的,不知道对不对。所以现在想挖开它附近的土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出口,这样我们就能顺原路返回之前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暗暗佩服玛雅人的想象力,居然能设计出这么巧妙的机关来。既然事情已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我不能站在一边看戏,赶紧上前帮熊谏羽刨土。房间地面并不是结合紧密的大块石板,而是用不规则的石块混合泥土填成的,这就给了我们下手的空间。我们先掏开泥土,再抠到石块缝隙里把它搬起来。我那把金属鱼枪派上了用场,被当成了撬棍。好在石块都不是特别大,仅凭两个人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颇有成效。

  我们俩就这么挖啊挖,不知道挖了几个小时,终于顺着金字塔的三面挖了半米多深的坑,但始终没见到什么出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们挖开了紧挨着金字塔的最后一面。但这一面和前三面不一样,我们刨开土壤和石块看到的是不断朝下延伸的石梯。我俩对视一眼,觉得有戏,卯足干劲,顺着石梯一直往下挖。

  很快,我们又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终于挖出点东西。但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具骨骸。最诡异的是,这具发黄的骨骸生前像受到了极大的折磨,脚骨翻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地躺在地上;而他的骷髅头居然匪夷所思地被装在了一个碗里,似乎有人跟吃猴头一样享用过他的脑子。

  我和熊谏羽失望地坐在地上盯着这具人骨发呆。忽然,不知道是眼花了产生的幻觉还是怎么的,我居然看到这具人骨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我揉揉眼睛,赶紧让熊谏羽一起看看。一细看,才发现不是人骨自己在动,而是人骨下边的土里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拱土,要破土而出,把这具骨架给顶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泥土被拱得上翻,熊谏羽拉了我一把:“快后退,快!”

  我脑中忽然想起了美国大片《木乃伊》里的情节,不会是什么守护尸体的甲虫吧,那玩意可是会吃人的,又转念一想,那是埃及的物件,跟玛雅人不挨边,稍微放松了点紧绷的心,抱着鱼枪和熊谏羽一起退到了墙角。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稍等了一会,先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啸叫,接着,泥土猛地被掀开,从下边伸出一个黑乎乎的软体动物,不停扭动,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我仔细一看,心里揪成了一团,这玩意怎么那么像蚯蚓呢?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变态的蚯蚓。它的直径比水桶还粗,身上一圈一圈的,布满了疙瘩状的突起物,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我紧张得忍不住骂了出来。

  熊谏羽看上去倒不是很害怕,相反,我透过他厚厚的眼镜片,似乎看到他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这是蚓螈!”熊谏羽说着,拔出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蚓螈?”我脑中迅速搜索这个似曾相识的词,终于想起来,怀特曾说过他们在危地马拉挖掘金字塔时就发现了底部有很多蚓螈钻出的洞。“它们咬人吗?”我问道。

  熊谏羽没有回答我,但地上那只蚓螈给了我答案。它似乎嗅到了我们的味道,摆动的上半身突然朝我们的方向停下来,接着,我看见它头部似乎张开了一个洞,也就是零点几秒,从它体内猛地喷出一股淡黄色的液体。站在前边的熊谏羽反应很快,赶紧一个侧身,躲过了大股液体,但距离太近,还是有一部分喷到了他腿上。熊谏羽“啊”地一声惨叫,用手捂着腿又退到了墙角。

  熊谏羽龇牙咧嘴地松开手,我一看,脑袋“嗡”地一下。那股液体似乎有强大的腐蚀性,熊谏羽腿部的潜水服被熔出一个大洞,而他腿上的肉也被这股液体熔掉了乒乓球大小的一块,周边的皮肤也鼓起了水泡。

  “快射它!”熊谏羽靠着墙对我喊道,他痛得声音都变了。

  那只蚓螈见喷到了猎物,似乎也挺兴奋,不停地摇晃着它巨大的身躯,一点点地从土里继续往外钻。我觉得自己的手因为恐惧在颤抖,瞄着那截身体扣动了扳机。虽说那蚓螈有水桶粗,可它并不是静止不动,而我又因为紧张发挥失常,射出去的鱼箭居然擦着蚓螈的皮肤飞了出去,只射破了它身上突起的疙瘩,伤口处往外流着暗红色像血一样的液体。

  显然我的举动激怒了那个大家伙,就听它又发出一声更大的啸叫声,震得我头疼欲裂。接着它身体一使劲,整个从地里钻出来,直奔我们而来。

  我一看,好家伙,这东西也太变态了,整个身体起码有三米长,正一点点贴地朝我们蠕动。

  “你别发愣了,再射呀!瞄准。”熊谏羽大声提醒我。

  我手里这把鱼枪最多一次可以装四根鱼箭,刚才用掉了一根,还剩三根。而这回蚓螈并不像刚才一样在土里左右摇晃,而是贴地爬行,这就简单多了。我屏住呼吸,瞄准它的头部,再次扣动了扳机。

  我这一枪发挥了正常水平,一箭就穿过了蚓螈头部靠后的地方,鱼枪威力大,一下就穿过了它的身体,插进了泥土里,把它给死死钉在了地上。蚓螈受到了巨大的疼痛,整个尾部疯狂扭动起来,拍在土地上“扑扑”作响。

  正当我以为危险解除时,蚓螈的尾部猛地直立起来,和头部一样张开了一个小口。一看这个,我一把推开熊谏羽,自己也猛地朝旁边一跳。一团淡黄色的液体一下喷到了我们刚刚站立的墙角,墙上的石头被腐蚀得噼里啪啦乱响,很快就出现了一片大小不一的浅坑。

  没想到这东西的尾巴和头一样能伤人,我定了定神,趁它尾部贴地的瞬间又是一箭,把它尾巴也给钉在了地上。接着,为了保险起见,朝它的中部又是一箭,把最后一根鱼箭也射了出去。

  这下,那蚓螈是彻底老实了,鱼箭上有倒刺,无论它怎么扭动也挣脱不开,只能发出一声声的啸叫。我走到熊谏羽身边问:“你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坐在地上,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一瓶药粉,一股脑地倒在了伤口上,又拿出一卷纱布,把伤口包了个结实。这才道:“大意了,没想到它攻击力这么强。它还没死,我得解决它。”说完,他站起身走到蚓螈身边,用匕首猛地朝蚓螈的头部和尾部各扎了十几刀,直到蚓螈的头尾都被扎得稀烂,整个身体不再动弹,他才停下来。

  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我不知该说点什么,倒是熊谏羽做出了一个让我不解的举动——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再次拿起匕首,顺着蚓螈的尸体,从头到尾给它来了一刀,把蚓螈的身体给切开了。一股酸臭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我心说不是吧,难不成这哥们有虐尸的倾向,我阻止他道:“你别弄了,这么恶心,多保存点体能想想怎么出去吧!”

  他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居然开始用匕首挑着蚓螈的内脏,一点点地查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他就给蚓螈的内脏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全部给挑到了体外。查看一番后,摇摇头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找什么?”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有些东西我还不知道。

  熊谏羽嘴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挥挥手,把到嘴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没什么,这有出口,咱们得赌一把,顺着这个洞下去看看。”

  刚才蚓螈爬上来的地方有个水桶粗的洞,我朝漆黑的洞里看了一眼,无奈地说道:“你开玩笑吧,咱们又没缩骨功,怎么可能钻进去。”

  熊谏羽跛着腿走到之前挖开的石梯上,朝周围看了几眼,似乎在测量距离,抬头道:“如果是这样呢?”接着,他猛地对着洞口旁的土地剁了几脚,泥土下边似乎是空的,哗啦一下,居然塌出了一个洞口,露出完整的石梯,通向地底无尽的黑暗。

  “蚓螈是顺着石梯爬上来的,下边是空的。”熊谏羽扶了扶眼镜,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

  我朝石梯尽头看了一眼,里边黑乎乎的,似乎还散发着蚓螈体内那股难闻的酸臭味。我心里百爪挠心,考虑着要不要下去:下去,可能意味着碰到更多的蚓螈;不下去,这房间又没有别的出口,肯定得活活困死在这。

  我一边思考着何去何从,一边从蚓螈尸体里使劲拔出三根鱼箭,又走到对面的墙边,捡起那只射偏的鱼箭,箭头由于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有些变形,但勉强能用。不知是因为敏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觉得背对熊谏羽的时候,他似乎在笑,而且是那种很阴险的笑。我猛地转过头,熊谏羽却还是那副正常的表情。

  我心里暗想,这个熊谏羽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跟他一起乱闯,谁知道关键时刻他会不会把我卖了。可不下去,又怎么走出这间屋子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跟着他下去,但要防着他,对他多加小心。

  我把四根鱼箭重新装回鱼枪,对他点点头:“走吧!”

  熊谏羽似乎很满意我合作的态度,朝我友好地笑了笑,打开手电筒,率先走下了石梯。我环视了眼四周的石壁,深吸了口气,跟了进去。

  下到漆黑的石梯,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那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有中央空调的商场里,少了些燥热,多了点宁静。我总觉得这份宁静和黑暗里隐藏着些什么。那种感觉很怪异,总担心黑暗里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把我撕碎。

  刚走了没几分钟,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因为两旁的石壁就跟被什么削掉一样,突然消失了,而石梯悬在空中,一直往下延伸。石梯两侧没有任何阻挡,下边浓黑的深渊也不知有多深,呼呼地往上刮着凉风。

  我所学到的任何知识都无法解释这违反建筑学和物理学定律的场景。自打进到这个水下建筑里,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在水下100米深处有氧气有压力就够让我震撼了,现在又给我来个空中花园似的楼梯。

  我战战兢兢地站在石梯上不敢再向前,生怕再往前走,要是突然来一股大风,掉进这万丈深渊就歇菜了。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熊谏羽突然转过身来,紧张地看向我的身后,张大嘴,脸色苍白地吼道:“大维,不要回头,快跑!”说完他一马当先,朝石梯深处冲了出去。

  看着如离弦之箭般跑远的熊谏羽,我愣了两秒,也顾不上回头,本能反应就是后边的东西肯定是来者不善,也不管前边的深渊有多危险,拔腿跟了上去。

  跑在不到一米宽的悬空石梯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脑中一片糨糊,我实在想不通身后封闭的石室里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出现,把熊谏羽吓成这样。我们大概跑了不到50米,熊谏羽突然停了下来,我跑得急,石梯上又黑,一下没刹住,一脑门撞到他后脑勺上,把他撞了个趔趄。我揉着生疼的额头道:“怎么停下来了?”

  脸色苍白的熊谏羽用灯照了照前边,我一看,大爷的,石梯居然从中间断开了,而对面的石梯离我们至少有两米多远,我一转头用灯照向身后,发现在远端有一个黑影正缓慢地朝我们移动。那个黑影高一米左右,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感觉它像在走,又像在爬,速度并不快,似乎知道这里是一座断桥,我们插翅难飞。

  “那是什么东西,现在怎么办?”我脑门冒汗,问熊谏羽。

  熊谏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断桥,嘴里冒出一句话:“后边是死人!这个距离不远,我们可以跳过去。”

  我脑袋摇得跟抽筋了似的:“你开玩笑吧,死人怎么会动?这怎么可能跳过去?”其实两米多的距离并不算远,如果是在地面上,怎么也能跳过去,可这两边都是深渊,恐惧早已战胜了正常的生理本能。

  “没空跟你开玩笑,不想死就照办。”说完,熊谏羽把我扒拉开,退后了十几米,深吸了口气,跟给自己鼓气似的叫唤了一嗓子,忽然加速朝前跑去。他的脚有伤,虽然有些行动不便,但求生的欲望明显更强烈,就见他跑到断口处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了对面的石梯上,不停朝我招手。

  见熊谏羽稳稳跳到了对面,说明这是可行的。我心里还在犹豫,但身后那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不停刺激我的神经。我一咬牙,一跺脚,心说死就死吧,跛子都能跳过去,我一定可以。我把鱼枪扔给了熊谏羽,也朝后退了几米,嘴里“啊”地嘶吼了一声,朝断口处冲了过去。

  要说这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我最近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运气没有负负得正,还是一如既往地走背字。正当我冲到断口处使出全身力气准备纵身一跃时,支撑的那只脚却踩到了一个石块,脚下一滑,没有使上劲,人飞到半空中就开始往下掉,眼睁睁看着离对面的石梯还有个十几厘米,身体却直直地掉进了断口处。

  我心想真是天要绝我,看来要摔死在这,脑袋里嗡嗡的。但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当心理上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时,总会想到一些美好的东西,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脚是踩不到地了,可手是能够着石梯的,当我身体急速下落时,我伸出手猛地扣住对面的石梯。可惜事实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这一切并没有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在危急之中稳稳地抓住石梯让情节峰回路转,相反,双手抓住石梯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住身体的重力和冲击力,我的双手只抓住了一秒都不到,很快就松开,身体坠了下去。

  我闭上眼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却感觉左手手腕被两只像铁闸似的手紧紧锁住,身体停止下滑,悬在了半空。我睁开眼,居然看到一个光头龇牙咧嘴地趴在石梯边,紧紧抓住我的手,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快把右手递给熊谏羽,我坚持不了多久。”熊谏羽则趴在一旁伸出他的双手。

  来人赫然就是坦克,他身体强壮,手也很大,我感觉手腕都快被拽断了,但能感觉他双手的力气越来越弱。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发了我的潜能,我也不知哪来的力量,腰部一使劲,右手猛地向上一伸,抓住了熊谏羽的双手。好在我才一百二十多斤,并不算很沉,石梯上的两人一使劲,把我跟拔萝卜似的拔了起来,三个人全瘫倒在石梯上。

  我惊魂未定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不停道:“坦克,你怎么在这,谢谢,谢谢!”

  “别高兴那么早,它快过来了,赶紧走!”坦克把我和熊谏羽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对面的石梯。

  我扭头一看,那个黑影已经快爬到石梯断口边缘,进入了手电光的照射范围。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熊谏羽说那是死人还真是不夸张。首先可以肯定面前那个东西确实是人,只见他全身赤裸,身上的皮肤惨白无比,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一根毛发,一张脸跟车祸现场似的,早已看不出五官原来的模样,唯独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看上去还正常点,此刻正手脚并用,在地上缓慢爬行。

  “我靠,这他妈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一会再告诉你,快走!”坦克催促道。

  我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多看了那个畸形人几眼。就见那个畸形人缓慢地爬到断口处,停了下来,盯着下边的深渊直发呆。我心里暗舒了口气,原以为这玩意长成这副德行,肯定比蚓螈更有攻击力,没想到是个软脚虾,爬得慢,还不会跳。

  正当我彻底放松下来,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畸形人居然猛地抬起头,发出“哧”一声,接着脚下一使劲,像弹簧一样飞了起来,直扑我的面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眼睁睁看着他那张怪脸在我眼睛里越来越大,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腥臭。

  “砰!”我身后一声巨大的枪响,面前那个怪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在对面的石梯上磕了一下,连哼哼声都没发出来,就掉进了无底深渊。

  我咽了口唾沫,抹了把面门上那怪物带着腐臭味的脑浆,愣愣地转身,看见坦克正端着一把枪对着我的方向。

  “现在你还想再看看吗?”坦克收起枪,面无表情地道。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熊谏羽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走吧,坦克这人就这样!”说完拽着我的胳膊跟了过去。

  我惊魂未定,边走边问熊谏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吗?”

  “是人,但是没有灵魂的人。”

  我愣愣地看着熊谏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这种说法宗教意味很浓,对我来说有些无法理解,问道:“在一个活人身上,肉体和所谓的灵魂真的能分开吗?”

  看着我满脸疑惑的表情,熊谏羽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怕你难以理解,想太多。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人是玛雅部族圈养的‘石人’,也就是没有灵魂的人。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石人’,以前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本来以为是传说,或者曾经有过,现在消失了,没想到他们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

  “石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灵魂?”我就像个文盲,确实对玛雅文化什么都不知道。

  “根据古籍中的记载,用来制作石人的全是玛雅人在战争中抓获的俘虏。他们用特殊手段抽取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终身为玛雅人服务,保护玛雅人的宝藏、科技和文化等财富。”

  熊谏羽看我直愣神,补充道:“哦,换种说法你可能更容易理解,所谓的灵魂其实就是精神,就是独立的思想,精神病人就可以说是丧失了部分灵魂。我看到有资料中介绍过,玛雅人抓来俘虏后,会强迫他们长期服用一种草药,这种草药有强烈的麻痹效果,长时间服用会导致脑部损伤,也就是会变成精神病人。”

  “精神病人没有自己的思维,怎么可能听命于玛雅人的指令呢?”我疑惑道。

  “这就是玛雅文化的精髓之处,他们有一种超越常人的力量,当这些俘虏被抽掉灵魂后,他们会用特殊的祭祀和诅咒手段控制他们的大脑,让他们终身听命于玛雅人的指挥,变成他们的奴隶。具体怎么实施的我不清楚,但我相信玛雅人一定拥有这种神奇能力,也可以叫做神力。”

  我看到熊谏羽在说到玛雅人拥有神力时,脸上满是狂热和崇拜。如果说用草药喂食能损伤脑部的话,我还能接受;但用什么诅咒来控制大脑,这就有些无稽之谈了。但我已经见识过所谓的石人,他们确实和野兽一样没有思想,我觉得玛雅人一定也是用某种药物达到控制脑部的效果。刚才见过的那个石人,一定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待得久了,身体产生了某些变化。可是人就得吃东西,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这里还有多少这种怪物呢?十万个为什么瞬间充满了我不大的脑袋。

  “有石人的存在,就说明这里一定有好东西。呵呵!”熊谏羽忽然转变成一副贪婪盗墓贼的嘴脸,冲我道。

  我讪讪地笑了笑,心说我可不是来这挖什么宝贝的,我是想知道世界末日的线索。如果末日是真的,财富还有什么屁用呢。

  我们不再说话,默默跟着坦克向前走。并没走太远,我看到了另一段石梯,和我脚下的这段相连,不知通向哪里。看来,坦克应该是从那道石梯过来的。又走了十来分钟,坦克忽然停住身,看了眼手表,又对照着四周的方位比画了几下道:“刚才听见你们的动静,过去帮你们,可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得抓点紧,通道快关闭了。”

  “通道?什么通道?”我问道。眼前除了似乎永远走不完的石梯,就是两旁漆黑的深渊,哪来的什么通道?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就行了。”

  我心想,不就是走石梯吗,为什么要特别提醒我们一句?却看到坦克做出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举动,他居然朝着石梯旁黑暗的深渊里迈了出去。如果他这种自杀式的举动让我吃惊,接下来我看到的就让我目瞪口呆了,坦克没有像石人一样掉进去,而是稳稳悬空站在了漆黑的深渊上……

  这一诡异的场景再一次颠覆了我的科学思维基础,我还没来得及提问,坦克就踏着虚空朝前走了出去,不过每走一步他都很小心地用脚尖试探,觉得能踩住了才把脚步踏实。似乎那虚空里有什么物质性的东西,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远端清晰的石梯,确认自己视力15的双眼正常,赶紧拉住正准备踩到空中的熊谏羽:“你先别走,告诉我怎么回事?”

  “快走,跟住我的脚步,晚了就来不及了。到了对面我再告诉你。”他指了指对面,黑暗中隐约有个平台。

  熊谏羽一脚踩了下去,稳稳站在漆黑的空中,我站在石梯上心“砰砰”直跳,正犹豫该怎么办,熊谏羽突然发力,一把把我给拉了下去。我的双脚稳稳地踩到了如地面般质感的空气中。

  “你看,没事吧,快跟我走!”他微微一笑,松开我的手,跟上坦克的脚步。

  我用脚在虚空里跺了几下,真的和地面一样,脚下确实有物质性的东西存在,只是看不到而已。我又用手摸了摸,发现很凉,有点像大理石或者玻璃的手感。

  确定没有危险,我迅速跟着熊谏羽的脚步,他踩哪我踩哪,毕竟我不知道这里哪是实的哪是虚的。但说心里话,在一片漆黑的空中行走,这感觉实在是如梦幻般不真实,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眼见不一定为实。

  穿过这片黑暗用了大概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平台,似乎是用某种紫色矿石搭建而成。而在平台后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卡坦神头像张着大嘴,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用手电筒朝里一照,洞口内波光粼粼。

  坦克作势就要进去,我赶紧问道:“刚才怎么回事?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这里如此了解?”

  坦克看了熊谏羽一眼,点点头。熊谏羽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笑道:“我们是职业寻宝人,目的当然是找到玛雅人的宝藏。在过去的10年里,我们一直在寻找相关线索。对这里很熟悉,是因为我们俩之前在南极冰盖下的海域探索过类似的地方。虽然后来发现那里并没有宝藏,但我们找到了古老玛雅人的一些科技线索。刚才我们走过的虚空通道,实际上是玛雅人掌握的一种高科技发明,用一种碳元素合成的新型材料。它十分坚固,最早被用在玛雅建筑的地基和牢笼里。这种材料基本不会反射光线,所以你用肉眼很难发现,必须得用特殊设备才能探测到。但奇怪的是,公元1000年左右,这种高科技材料突然从玛雅人的生活里消失了。或者说,掌握这种材料制作工艺的工匠突然消失了。”

  “那坦克刚才说的通道关闭是什么意思?”我继续发问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这里是玛雅人三大祖墓之一,我们称之为水墓。如果我们一直沿着石梯走,是一个大圈,永远也走不出去。而这条隐藏的虚空通道,则是通向水墓核心的多条通道之一,但它并不是永远开启的,根据玛雅人的‘佐尔金年’记法,一年分为13个月,每月20天,每天这条通道将会开启六个小时,而且每天开启的时段不一样。我和坦克经过长时间的计算才弄清楚他的规律,刚才我们在它关闭之前走了过来,还有五分钟它就将关闭。”熊谏羽看了眼手表。

  我忽然担心起古斯特和莎娃来,问道:“那古斯特和莎娃现在在哪?他们知道这一切吗?”

  熊谏羽叹了口气:“他们知道一些,但对我们俩的某些观点不太认同。古斯特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说玛雅人深奥的科技文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解读。他们可能还被困在某个房间里,或者……唉,看他们造化吧!”

  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你们俩当时和乌贼一起下水,在殉葬坑那里没有碰到穿着黑袍的怪人吗?还有,乌贼受伤了,你们为什么撇下他不管?太不仗义了吧。”

  熊谏羽愣了一下,和坦克对视了一眼,坦克摊摊手,显得有些茫然,冷着脸道:“你什么意思?我们不太明白。什么黑袍怪人,乌贼怎么了?”

  嘿,我心里觉得纳闷,怎么你们敢做还不敢认呀,把同伴撇下不管这可相当恶劣,人品是有问题。但转念一想,这俩人虽然有点古怪,可心肠还不错,刚才自己遇险他们可都是奋不顾身地施救,乌贼和他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于情于理,不可能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呀。

  我慢慢地道:“我和古斯特、莎娃一起发现你们的潜艇后,上到平台,后来发现一个殉葬坑。乌贼的十指被切断,身受重伤,我们把他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后来山姆下来把他带回了水面的船上,是他告诉我们你们两个进到这里,我们才一路跟过来的。”

  熊谏羽双手抱胸,皱着眉摇头说道:“这不可能,我们当时在水下为了躲避鲸鱼的攻击驶进了这个水墓里,但潜艇的发动机似乎被什么卡住了,而且无线电信号也被阻挡,怕你们担心,我让乌贼潜水游回水面告诉你们。我们看到他安全游出去后很远,又等了很长时间,发现你们没有下来,我们俩才自作主张下来看看。乌贼都没有看到殉葬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从殉葬坑里下来了呀!”

  我忽然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如果熊谏羽和坦克没有说谎,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情况是乌贼游了出去,但被人给弄了回来扔到殉葬坑里。但熊谏羽说乌贼并不知道这里有个殉葬坑,更不知道他们俩下到了殉葬坑,怎么可能告诉我和古斯特坦克他们的下落呢?

  想到这,我忽然有点毛骨悚然,还有一种可能性:乌贼游出去,已经死亡,或者被什么东西控制住,并没有回到船上。山姆下水后带走的那个乌贼知道坦克和熊谏羽的行踪,故意告诉我和古斯特,引诱我们也下到殉葬坑。那个知道一切的乌贼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那个天才队友乌贼,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推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坦克和熊谏羽,他们也觉得事情十分蹊跷。熊谏羽道:“这里边一定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果被山姆带上水面的不是乌贼,那会是谁?船上的人可能有危险。”

  “好了,现在多想也没用,已经走到这了,不能放弃。大家多小心。如果真有人设计圈套想跟我们玩玩,我奉陪,走。”坦克拔出手枪的弹夹,往里压满子弹,朝漆黑的卡坦神嘴里走了进去。

  熊谏羽把鱼枪递给我,语气坚定地说了句:“相信自己。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死亡并不可怕。”

  说完大踏步跟着坦克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熊谏羽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富有哲理的话,其中似乎想隐晦地告诉我什么,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暗自摇摇头,握紧手中的鱼枪,和他们一起迈进未知的黑暗。

  闯进这张大嘴,眼前出现一个宽大的水道,两边漆黑的石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浅坑和突起物。突起物和水蚀形成的石钟乳很像,只不过是黑色的。而浅坑像是泉眼,有些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滴水。

  坦克走到水道边,用手沾了点水,放在鼻子旁嗅了嗅:“很奇怪,这是淡水!”

  经过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就是说这里边装的全是水银,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有淡水挺好,咱们进来也没带水和食物,至少不会渴死在这。”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上前用手舀了一捧水,想吸进嘴里。

  刚吸了一小口,坦克一巴掌把我的水给打翻,怒道:“不明不白的水你就敢喝,不要命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回过神来,刚才跟丢了魂似的居然想喝这里边的水,其实我这会并不渴。吸进去的水也不多,可明显感到水的味道有些发酸,舌头也有点发麻,我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道:“什么怪味?”

  他俩没人回答我,只是神情紧张地盯着我的脸,似乎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我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一边说着,忽然觉得嘴角有液体流了下来,我胡乱擦了一把,抬手一看,心跳急剧加速,手掌上满是鲜血……

  对于我这个连鼻血都很少流的人来说,口吐鲜血确实让我无法接受。我并没有觉得体内有什么不适,就是觉得舌头有点麻,但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我惊恐地看着手上的鲜血大声问:“我到底怎么了?有镜子吗?给我看看。”

  “你别激动,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张嘴我看看!”坦克走到我面前,扒开我的嘴,用手电照了照。忽然,他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严峻地给熊谏羽使了个眼神。

  “我嘴里有什么东西?快告诉我,告诉我……”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熊谏羽走到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道:“相信我,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会帮你的。”

  接着,我看到坦克绕道我的身后。我忽然意识到危险,准备扭头看他要干什么。刚做了个扭头的动作,就感觉后脖颈处被猛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中,我觉得百爪挠心,身体像被放在熔炉里,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蒸腾我的血液,我甚至能看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像啤酒沫一样冒泡。我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无论如何使劲,眼皮就像被粘住一样抬不起来。我想呼喊,嗓子却像龟裂的土地,完全干涸,不受控制。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体渐渐凉了下来,体内那股滚烫的力量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力与疲惫感。我浑身酸疼,就像大病初愈的病人。我“哼哼”一声,唇边似乎递过来一个容器,里边有冰凉带着腥味的液体,我贪婪地猛吸了一口,嗓子却像被淤泥堵死了一样,流进去很少,其他的倒灌进我的气管,引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我才又回到了人间,挣扎着把眼皮撑开。熊谏羽的眼镜出现在我面前:“你终于醒了,还算命大。”一张笑脸让我明白自己还活着。

  我挣扎着坐起身,却引来后脖颈处一阵剧痛,皮肤像被撕裂开了一样。“不要太使劲。坦克下手太重了,别怪他。”熊谏羽笑着道。

  我用手揉了揉脖子:“刚才我怎么了?”

  “你已经昏睡一天,昨天你喝了那里的水,有条寄生虫钻进了你的舌头里,发现得再晚点,恐怕你就成哑巴了。后来,我们用鲜肉把它引了出来。说起来,你得好好感谢坦克,肉是他贡献的。”熊谏羽看了眼蹲在一旁的坦克,脸上满是钦佩与敬畏。

  我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坦克,见他的左臂上多了一层纱布,隐隐透着血迹。“什么寄生虫,哪来的鲜肉?”

  “这种寄生虫在水里其实很常见,他们经常附在鱼的体内,慢慢地吃掉鱼的舌头,之后会陪伴这条鱼一辈子,直到它死亡。坦克说他以前在非洲西海岸的渔村碰到过这种虫寄生到人身上,当地人的土法就是用另外一个人的新鲜人肉引诱它,它才会暂时脱离舌头,这样我们才能抓住它。所以坦克把自己手臂上的肉割了一块下来作为诱饵。”

  我感激地看了坦克一眼道:“坦克,谢谢你!”坦克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割肉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会我对面前这个俄国大汉钦佩无比,这种事情想想就不寒而栗,换作是我,我敢吗?我内心自嘲地暗自摇摇头。

  我忽然对那只吃舌头的虫子来了兴趣,问道:“那虫子长什么样?”

  熊谏羽忽然尴尬地笑了笑道:“恐怕你这次没机会看了。虫子被引诱出你舌头后,我们剪断了它的头。后来我一失手,它的身体没夹出来,这会掉你肚子里了。”

  “啊?被我吃了?这搞什么飞机,那它不会把我内脏吃光吧?”我一阵恶心。

  熊谏羽讪讪笑了笑:“没事没事,它已经死了,掉进去的是尸体,全是蛋白质,你能消化掉。”

  “下次别这么莽撞,不清楚的东西不要乱吃乱喝。赶紧起来吃点东西补充体能,我们耽搁的时间太多了。”坦克忽然张嘴大声训斥道,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几条不知名的鱼。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这里和我昏迷的地方不一样,那个水道已经被甩在身后,面前是一面漆黑的石墙,看不到顶,石墙上有许多小洞。“我们已经穿过水道了?”

  “背你过来的。快吃鱼吧,特意给你留的,很新鲜,记得把鱼血也喝掉,营养丰富。吃完了要爬墙。”熊谏羽从一旁抓过来两条白得透明的鱼,递给我一条,自己则拿起另一条,从鱼喉咙处撕开一道口子,一仰脖,把里边流出的鱼血喝了个干净,又开始啃食起鱼肉来。他边吃边说:“美味,这种伶鱼在市面上能卖到天价。”

  吃生鱼对我这种在国外待了多年的人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看熊谏羽吃得那么美味,我肚子里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赶紧抓起鱼撕开鱼喉咙,把里边清凉又略带腥味的鱼血吸了个干净,这算是解了渴,然后抱着肥美的鱼肉啃了起来。还别说,这鱼和金枪鱼、三文鱼的生鱼片比起来,美味得不止一点半点,我边吃边问:“你们哪抓的鱼?从来没吃过这种鱼。”

  熊谏羽边啃边朝身后的水道努努嘴:“就那边的水里,够吃吗?不够我再去给你弄几条。”

  我一听从后边那水道里捞的,立马想到嘴里的寄生虫,放下鱼,胃里一阵恶心:“那水里有寄生虫,我们吃这鱼不会……”

  “没事,吃吧,这种鱼的净化功能很强,他们可是吃寄生虫的。”坦克看我们吃得挺香,也拿起一条啃了起来。

  一路上碰到这么多事,我对面前的这两人忽然有了种莫名的信赖感。他们有备而来,而且知识丰富,对我也很不错。他们现在说的话,我虽然不能100%相信,却至少能信个90%。心里打定主意,这一路一定得好好跟着他们。

  我一共吃了三条肥美的伶鱼才停下嘴,打了个饱嗝问:“吃饱了,咱们现在怎么走?”

  坦克站起身,指了指面前的墙壁道:“要爬上去。根据我的估计,上去后很快就能达到水墓的核心,你能行吗?”

  我看了眼面前的墙壁,往上看不到顶,也不知有多高,心里打了个咯噔。看来这得徒手攀岩呀,我们又没带任何保险绳,要爬上去难度不小。好在墙上的坑洞很多,爬上去也不是没可能。我心里把以前参加攀岩俱乐部时教练告知的要点默默回想了一遍,振作起精神道:“那咱们走吧,我准备好了。”

  “我带头,你们跟着我的攀登线路,我会尽量找容易的点。”坦克背起包,折断了三根荧光棒,分别挂在了三人的腰间,这样在攀爬过程中不管谁先谁后,都能给后边的人照个亮。

  坦克第一个爬上了岩壁,熊谏羽主动跟在了我身后,也算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吧,对此我心里默默感激。攀岩对身体的力量和协调性要求都很高,好在我有些经验,自重也不大,墙上的坑洞很多,爬起来也得心应手。由于不知道顶部有多高,三人为了保存体能,爬爬停停,速度很慢。

  我一边爬一边想,这些坑洞非常奇怪,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难道是谁故意凿出来供人攀爬的?本来我想问问他们俩对此有什么想法,但又没法张嘴,攀岩最忌讳的就是分心,现在我们已经爬了几十米,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摔下去可就是尸骨无存,只得把这些想法憋回肚子里。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又爬了大概二十来米,坦克突然停下来。这种爬爬停停很正常,我放松心情,找了个舒服的落脚点,开始换手休息。抬头看着坦克,却发现他把枪从腰里掏了出来。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轻声问:“坦克,怎么了?”

  “情况不对,大家分开,不要在一条线上。”坦克扭头回了我一句。

  我不知道坦克看到了什么反应这么大,只能把他的话传给了我身后的熊谏羽。然后我往右挪动,熊谏羽往左攀爬,三个人错开了位置。

  之前坦克在我上边,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也看不清上边有什么东西,往右边这么挪了一米,才看到坦克上方的情形。

  在坦克上方大概三米远处,有一大片深黑色隐约透着红色暗纹的东西附在墙壁上,像麦浪一样一起一伏,明显是活物。我以为又是蚓螈,但仔细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个东西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密密麻麻长得像蜈蚣一样的东西聚在一起,每只都有20厘米左右长,拇指粗细,少说有成千上万只,全都长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脚,仔细一听,还能听到瑟瑟的爬行声。这会它们似乎正在朝石壁右边的深处迁徙。

  “大家不要动,等它们爬过去。”坦克冷静提醒道。可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更高处传来,这些怪虫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四散逃窜,不少越爬越低,眼看就要将我们覆盖。

《名媛》            ,西方女子传记文学之源

《末日卷轴》    生大维的老友——考古学家怀特研究后发现,这卷轴与他20年前在危地马拉曾发掘过的玛雅金字塔和世界末日预言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当他欲解开谜团时,却遭到了诡异的袭击,给生大维留下几段录音线索后含恨离世。

钓不上鱼  原名钟祥,生于1983年,河北师范大学新闻学专业本科毕业,目前定居新西兰城市奥克兰,供职于新西兰最大华人电视台。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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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秘密   世界   玛雅   异读   钓不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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